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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曲》 第三章 胎动/第五节 压在鼎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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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重物压碎身躯、支离破碎、肝肠寸断的感觉是什么生的人无从所知。死去的人,不,不知道,能否还称为人?或只能称为一堆破碎的支节。血与肉,碎石与巨兽鼎。死去的,留下的只有模糊的肉体与渐渐枯竭变黑的血液.活着的人呢?却仍在狂乱中生存。

    古老的仪式与图腾,信念与偏执。舞动的白幡在应该清除的不是飘浮在空间的鬼蜮,而是活人心中的罪。

    有的时候狄杰在想自己也许真的有罪。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才能在活着的时候遇上数不尽的罪恶与死亡。人寰无限,多少魂寐嗟叹。死后,也只留下一堆白链枯骨随着时间的推离成了尘与灰。而灵魂?这世间真有灵魂这个玩意儿嘛?善有善报,往去入天,轮回再世的说法也只是害怕死亡的人类自己安慰的谎言罢了。

    白幡迷眼,叠影相重,分不清是人是魅。张着血盆大口的鬼蜮,讥笑着,喧嚣着,毫不在意百米之外的那堆血肉.仿佛那些只不过是一堆尘土,一堆枯叶。

    “......判他们的罪,

    制他们的恶.

    判他们的罪,

    制他们的恶.

    判他们的罪,

    制他们的恶.

    判他们的罪,

    制他们的罪.

    判他们的罪,

    制他们的恶.

    ...... ...... ......"

    黑暗后面,灰色的影子,跌跌撞撞。

    "长老,长老......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鼎......鼎......鼎......又杀人啦......死人啦......"

    死亡,是作为牲品还是义人!牺牲和祷告,从死亡而超升入生命的,这是活在地面上的人们希望死去得以的纪念与归处.然而当死神的镰刀再次指向他的选中,应该还不曾考虑将他再次送入生命吧?这样的选择,是做过了选择,还是偶尔!

    舞蹈与祭祀停顿了,人与鬼的暄嚣嘎然而止.是兽,是人,还是鬼,目不转睛.看那血齿白牙一张一合.

    这气氛应该是紧张的,狄杰却感觉有些可笑.也许是被再次有人发生不幸而震惊,也许死亡于他来说已是一种与睡觉一样平淡的事了.

    "祠堂!是祠堂......"面具被猛地掀开,一张张吃惊的脸暴露在没有星子的黑夜中。众人面向着舞者中披得最厚重的六个人,相比其他人,他们的头上戴着像鸟的羽毛制成的头盔。羽毛如孔雀开屏一样横行张开,最长的竟然垂落到肩上。这些人中间为首的,个子不高,后背突起,像是背着一块硬石。头顶盔延环石,黑乎乎的,泛着鬼异的青光。狄杰眼尖,那盔延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应该是上乘的上古软玉。摘下面具的人们自觉的分站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女孩昏睡在男孩子的怀里,梦魇中,原来腊黄的小脸越发暗淡无光,粗短的眉毛挤成一条线,额前、发间渗着豆大的汗珠,枕着男孩的手臂上也被浸渍。男孩子冰冷的手指踌躇着轻抚上女孩苍白的唇。那一触间,心却猛的震惊了。黝黑的眸子流转着冰冷、高深的幽光。内心莫名强烈的震撼令他惶恐不安。昏睡的小女孩如同一个小布包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突然他轻声笑开,面对着正在梦魇中作战的女孩。笑颜是和煦的阳光,还是淬了巨毒的利刃?女孩紧闭着双眼,没有办法看到、分辨。“作恶梦了嘛?还是好好的睡吧,醒过来,这世间还有更多的可怕与罪恶!”这个没有星子的黑夜,只有月亮滚着昏黄的光晕,像是也在哭泣,为那些突然离开这个尘世的灵魂们......

    “我们也去!”警察总监在一份种后反应过来。粗着声音,一边指挥着刚刚赶到的警员们,一边催促着身边的古次郎和狄杰。

    祠堂就是爵士乐演出的那个晚上两个孩子“探险”的古屋子。当警察总监带着警员们到达之时,屋时屋外已围了数十人。一眼望去都是这岛的当地居民,看不出一个外来人。很显然,外来的人们都被他们用各种方式驱赶了。看见六七个跟随他们之后赶到的警员,这个岛上居民的眼中有些默然和反感。但意外的是,这次警员们没有受到任何拦阻。岛民们很主动的让开一条路,让警方人员进到屋内。

    “被压在巨鼎下的是谁?能分辨出来嘛?!”狄杰选择留在了爵士乐事件的现场,在几个警员的陪同下,走近了巨鼎。原本搭建精巧的舞台被重重的砸碎,碎屑散落四处。巨鼎从空中砸下时,同时严重损毁了地面。地面沉降成一个巨大的坑。依昔可见碎屑埋没下属于人类的手或足。其它身体部位被压在巨鼎下。离事发时间已有一日,从坑内散发出恶心的臭味。狄杰的胸口重重起伏着,那气味令他难忍从胃底深处涌上的酸味。那是在严热天气下严重腐烂尸臭味。呼出胸底的恶气,狄杰痛苦的闭上双眼,这样惨剧、可怕的场面和令人难以忍受的尸臭,已不指望这下面还有人身还!

    “那个时候只见突然从天上重重的砸下来这个可怕的巨物,那一刻所有还在现场的人都惊呆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叫着快跑,大家惊慌的四处逃散。这个时候就听见如同打雷的巨响,地面像地震一样巨烈震动起来,耳边尽是建筑物破裂的巨响与逃难的人们哭喊声......等一切略为平静时,我们才敢头过头去,妈呀......舞台和舞台上的人全没了,只看见这怪物直直的压在地面上......”

    负责陪同狄杰的警员不停地记录着。他手中的笔有些走滑,总是不小心滑向纸的另一边。扯出一条很难过的黑线。狄杰则静静地听着这位当事人的口诉。黑夜中他的目光如同星子,两颗光点聚拢在那人的身上。这是一个看上去身体健朔的年轻人。个子不算高,五官还显端正,另狄杰在意的是那一头在月光下略显暗淡的头发。风静静吹起额前一缕缕发丝,把他的额头暴露在夜色中。

    “您的记忆力不错!”狄杰没头没脑的插了一句。叙述人因为他的插话,略为一愣,停顿住,又不好意思的抓抓额前那几缕被风吹起的短发。那是这岛上人特有的腼腆与羞涩。尽管狄杰上岛还不足一天,却有意思的发现类似的表情为岛上很多土著居民拥有。

    “没关系,您继续说吧!”

    “。。。。。。我,我们也吃不着当时到底有几个人,具体是谁被压在了下面。大家一时都吓住了。年轻的、胆子大的一边打电话报了案,一边到处找工具想把那东西掀开,心想着兴许还有人能活着!”

    “可怕的是长辈们制止了我们的行动!他们点燃了火把,穿戴起祭祀时穿戴的服饰,举着布幡,围在巨物前手舞足蹈起来!”

    “是谁报的案!”狄杰漫不轻心的问。目光却锁定在年轻人的双眼处。

    年轻人的记忆力真的很好,不加思索脱口而出:“是辰!”

    “辰?谁是辰?!”记录的警员停下笔,不解地问。

    年轻人再次抓了抓额前飘起的头发:“殷辰啊!哦,我们这里,大家都姓这个姓!”

    警员翻了翻白眼,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报通的警呢?”

    “当时他就站在我身边,就现在我们站着的位置。我站在这里,而他。。。。。。”年轻人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就站在这位先生现在站着的位置。。。。。。”

    祠堂的灯大亮。

    大家应该还记得前一晚上女孩和男孩探查这屋子时的描述吧!这是一幢依造巨兽鼎的形状一比一建造的屋子。陈旧的木门,两把青铜材质制制成,雕琢精细的古老的圆形的拉环。屋内到处是潮湿陈腐的气味。平常屋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照明依靠光源声控,现代化技术与古老的屋子搭配在一起显得有些莫名奇妙。屋内比较宽大,陈设很简单.没有桌椅。屋梁用的是整棵连树皮都没刨掉的大树,深色的树皮坑坑洼洼,就如同屋梁的毒瘤,大树由西向东横支着整间屋子.屋子的正北处面向着南放置着一个类于太阳神殿上的祭坛。当时两个孩子发现这屋子的布局与太阳神殿很像.连这地板也是同于神殿上所用的石材铺的一。环,又一环.坛是用了一块大约六坪的石板做的.石板上安了一个青铜器、镜子。青铜器是巨兽鼎的缩小版,古老的神兽四面环抱着鼎,鼎的颜色有些发暗,从鼎口向内看,一眼就可见底,空空亮亮。镜与杯也是青铜材质,与巨兽鼎大有异曲同工之处。屋的东南角有一个匍草结的堑子,整齐铺放。

    当警察总监与古次郎带领着警员们穿过屋外转聚的岛民,踏进屋内时,所看到了,与前面我们回顾的前一晚的场景已大有不所原本空静整洁的屋子,不单单只是多了围观的人群。那屋子就像前一刻有很多人在这里激烈的打斗过一像,屋内所有的摆投全部东倒西歪,非常乱。

    “应该是涅!殷涅!”年轻人痛苦的闭上双眼,又突然睁开,苦涩的目光中深刻着悲伤。

    “殷涅?!”狄杰心头猛地一震,双目睁圆,泄露了隐藏的尖锐与犀利,“这个殷涅就是前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首演钢琴演奏家?!”

    。。。。。。

    “姐姐!”女孩突然从男孩的怀中挣脱开,望向黑夜的尽头。深深的哀伤萦锁住往日灿烂流泻的明眸。那悲伤,从她的身上流开,感染着整个黑夜。悲痛与苍凉,被晚风吹送至夜的第一个角落,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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