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宴，前半场是为了林时生，后半场，却是为了林致之。
“是赵秉义！”林致之淡淡开口，“赵秉义奉了当今天子密旨，屠杀靖南军！”
“是了！”袁都尉恍然道，“当初那位派了赵秉义去绍兴府的时候，也打过靖南军的主意，想必是当年收拢不成，干脆找机会灭了！”
袁宴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盏，若有所思。
萧道成固然忌惮靖南军，赵秉义也确实奉了密旨在外；但刚刚林致之说出赵秉义时，林嘉若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即便很快就恢复如常，可他还是看得明明白白。
林时生反而是第一个质疑的：“代州之后呢？赵秉义从沂州撤退，至定州与关中军会师，会师之后呢？是谁在追杀你？”
林嘉若紧了紧拳头，仍旧低着头，慢慢地吃着眼前的东西，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是萧隶！”林致之从容地说。
“太子萧隶？”袁都尉失声喊道。
袁宴和林时生也露出了震惊之色；袁宴有意无意地又看了林嘉若一眼，那姑娘终于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但仍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隶为何要追杀靖南军？”林时生百思不得其解。
林致之摇了摇头，道：“萧隶追杀的不是靖南军，是我！”
“他为何要追杀你？”林时生追问道。
林致之仍是摇头，神色间微微遗憾：“不知，但是那群江湖杀手确实是萧隶派来的！”
林嘉若忍不住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分明之前他还说不知道那群杀手是哪来的，怎么眼下这么信誓旦旦？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她看过来的一瞬，林致之也正巧抬眸望来，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若有所指。
林嘉若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的意思是，真的是萧隶？
“四姑娘？”袁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喊出了声，索性问了下去，“四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致之眉间微蹙。
这个袁宴，怎么一直盯着阿若？着实可恶！
这种事，林时生也不愿牵扯上林嘉若，他警告地看了袁宴一眼，低头柔声问道：“是不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林嘉若却摇了摇头，道：“我大概知道萧隶为什么要追杀大哥——”抬眸望向林致之，仿佛担忧，“因为夏倾城！”
林致之目光一顿，显得十分震惊。
“极有可能！”袁都尉莫名地兴奋了起来，“听说无尘法师替那个夏姑娘卜出了凤命，当今一直不肯松口太子的婚期，莫非太子萧隶早就知道夏姑娘的命格？”
“听说那个夏姑娘是个绝世的美人儿，就算没有凤命，也足以倾国倾城呢！”说到这里，袁都尉又是羡慕又是同情地看了林致之一眼。
唉！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林致之终于收了震惊之色，垂眸道：“此事，待我回京后再作求证！”
林嘉若也垂下了眼眸，心里细细密密地犯疼。
大哥哥心里，应该是不愿相信的吧？她这样说出来，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他要回京求证，是要亲自找夏倾城求证吗？那岂不是更残忍？何况夏倾城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他冒然前去，岂不是很危险？
她心里千头万绪，没有再将其他人的话听进去，直到林致之说了一句：“妹妹累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吧！”
林时生索性站了起来：“差不多就这样吧，此事还需袁都尉多做布置！”
袁都尉诚恳热情：“将军尽管放心，林公子的事绝对不会从冀州大营泄漏出去！”
林时生点点头，拉着女儿走了。
一行人数林时生身份最尊，自然是簇拥着他，他却拉着林嘉若不放，又看着林致之，道：“你们两个跟我来，还有话要问你们！”
林嘉若心中惴惴，不知他要问什么。
林时生带头进了营帐，刚一进去，就将林嘉若拉到了身后，跟在他身后的林致之更是单手将她护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摆出防御的姿势。
“谁？”林时生喝问道。
为林时生安排的营帐自然是很大的，还用屏风隔了里外间。
营帐内灯火明亮，喝问之后，屏风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妖娆窈窕的身影，娇娇怯怯地唤了一声“将军”。
这声音酥柔入骨，林嘉若听得一个激灵。
搂着她的手臂一紧，林致之语气自若地说：“看来三叔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先送阿若回去休息了！”
也不等林时生说话，就揽着林嘉若出去了。
帐帘刚刚落下，就听到林时生雷霆一般的怒吼声：“滚出去！”
林嘉若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拉着离开了好远。
“我爹他——”林嘉若还有些不放心，频频回头去看，看到还没走远的袁宴和袁都尉似乎听到动静赶了过去。
林嘉若的营帐就在边上，林致之不容分说地将她塞了进去，掩好帐帘，道：“还不走，等着三叔问你刀伤和除夕夜的事呢？”
林嘉若眨了眨眼，迅速换了话题：“那女子是谁？”
林致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道：“你还小，不要理会这些！”
林嘉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大哥哥，我小的时候你都不说这种话！你变了！”
林致之愣了愣，搂住她笑个不停：“阿若、阿若，你真是太可爱了！”
林嘉若再次觉得大哥哥真的变了，他以前笑起来都是温柔矜持的！
一直到小兵送了热水进来，他才收了笑声。
摒退小兵之后，林致之亲自挽了袖子，拧了帕子为她擦脸。
“那是有人送给三叔的礼物——”他斟酌着说，“三叔如今位高权重，难免有人巴结，所用手段，无非金银和美人。”
拿下帕子，林嘉若满脸通红，不过是气的。
“袁宴竟然如此小看我爹！”她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出去揍袁宴一顿。
林致之干咳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应该不是袁宴，刚才看袁宴和袁都尉匆忙赶回的样子，似乎对三叔帐内的情形一无所知，可能是其他将领安排的。”
生怕林嘉若再问下去，忙转移了话题：“现在你来交代一下，除夕夜为什么和袁宴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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