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太阳落下，弦月还没升起，稀稀疏疏的星光视线模糊不清。
黑暗中，围观的大人小孩和两个太空舰队的军官，瞪大眼睛，花了点时间，才看清楚，一把小刀子抵在安密欧的喉咙，刀柄握在路远的手上。
人们长舒一口气，路远打赢了，但他们没有欢呼，这事还没完，看门狗的老子，那只凶狠霸道的獒犬就在门外，只要他喊一嗓子……
又一块大石头压在人们的心口，他们提心吊胆地望着小门，黑暗中看不清楚铁丝网外，让事情更加的不可预知，他们祈祷安德鲁一样被黑暗蒙蔽眼睛看不到这一切，祈祷安密欧愿赌服输。
路远冷笑道：“你爹就在门外，刚才我还看见他昂首阔步唾沫横飞来着，试试看，他是不是条狗，你唤他就来？”
激将法，秦月嘴角一翘，微微一笑，这个打架打输了就动刀子的小无赖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居然讲究策略，是个聪明人，也算是有可取之处。
向老爸求救就是在呼唤一条狗，安密欧的想法被堵住了，像是呕吐物到了嗓子眼却又不得不强行咽下去那么难受：“大家拳头说话，动刀子不是男人。”众人听出他的牙齿打战，声音颤抖。
“两条腿打一条腿就是男人？要不要我给你废一条，咱们重新打？”路远冷笑，刀尖下滑，胸膛、腹部、小腹……
苍白的刀刃和冰凉尖锐的刀尖让安密欧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战战兢兢，却梗着脖子死硬道：“路远你又不敢杀我，放了我咱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不然……”
“不然怎么样？”路远一记膝撞，漂亮地撞击密欧的小腹，打断了安密欧的威胁之语。他像虾米一样弯曲起来，抱着肚子要倒在地上打滚，但路远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放狗归山必有后患，是吧？”又一肘重重拐在他的侧肋上。
小痞子打架打赢就算了，暗中动刀子，又这么欺负人，简直欺人太甚，上尉忍不住怒吼一声：“住手！够了！”
暗夜惊雷。
居然有人替安密欧出头。
声音很陌生，听起来是个女子。
但膛音炸响中气十足，路远大吃一惊扭头看过去，拨开人群走进场中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昂首挺胸，一头飘逸长发，干练的皮夹克，漂亮的脸蛋英气逼人。
这种冷酷、高傲却又笼罩在勃发朝气中的美魅力，在园区的女性中是根本看不到的。
微弱的亮光里，路远呆了呆。
他目不转睛，赞赏不已，这是他见过的最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
但他没忘记正事，小刀子没有放松，胳膊箍得更紧：“我还要留个纪念呢。”
安密欧像遇到了救星，大叫道：“长官救我，我是帮长官出力守护摩托的那个人的儿子。”
长官？飞行摩托？路远顿时明白了，太空舰队的军官，出现在园区宛如真龙下凡，一眼可辨，可今天也不是招兵的日子呀。
“这个小子十七岁，适龄入伍，我帮长官逮着了，长官怎么感谢我？”路远笑道。
“不，不是……”安密欧结结巴巴摆手，不知道他是要否认年龄，还是拒绝加入太空舰队。
“看吧，他不愿意长官。”路远帮他把话挑明。
秦月皱眉道：“太空舰队要么正大光明的招兵，要么依靠自身实力……”
“……捕捉。”路远替秦月把不好意思吐出口的两个字说出来，“可是长官，这只看门狗，既不愿意加入太空舰队，也不可能被捕捉到。”
“为什么？”秦月好奇问道，“为什么捕捉不到他？”
“因为他是看门狗啊！”路远开怀笑道，“十六岁后就一直在园区里面看门，从未迈过那道门槛一步，估计将来直到老死，一定每天蹲在门口，老老实实的看门，绝不会迈出去那道门一步。”
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眼泪一大把的呼兰呼楠以及其他小孩子也破涕为笑。
安密欧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争辩，现在他不担心路远的锋利刀尖，开始担心这位莫名造访的女军官，担心她真的带他走。
“他给你们看门，你们就这样对他？”秦月声音清冷地问道。
路远一愣，他随即醒悟女军官的话锋所指。“是呀！他是个好人，而且好人没好报。”路远嘲讽道，“如果他是好人，我们可都是坏人，包括那边十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我在惩罚恶霸。”路远一拳捣在安密欧的小腹上，他疼地嗷嗷直叫。
“对！路远就是在惩罚恶霸。”杜鹃站出来道。
“路远哥哥是好人！”呼兰呼楠道。
“安密欧是收过门费的看门狗。”人群中有小孩喊。
“他是个强盗。”大人们开始帮腔。
“是个强盗……”
“坏家伙……”
“到吃不饱的孩子嘴里抢食……”
“抢流血流汗挣来的微薄食物……”
人们的目光纷纷从安密欧转到女军官身上，一边倒地站在路远一边。
羞愧反而让安密欧没了声音。
恶人可以做恶事，甚至可以光明长大的做坏事而不遮遮掩掩，但他们仍然要脸。一旦有人将唯一的遮羞布解开，将他们曝露在阳光下，他们同样无地自容，想要找个地缝躲进去。
站错队了。众目睽睽之下，秦月浑身不自在。夜色保护了她，没有让人们看到她羞红的脸色，但是她感觉自己的脸庞微烫。
不该淌这趟浑水，这些刁民的是非观念也许跟她大相径庭，不然也不至于避居荒野，不问人事，找到自我安慰的理由，秦月挺直腰板朗声道：“那也用不着往死里打，他不是认输了吗？”
“你认输了吗？”路远笑着问安密欧道。
安密欧半响没有回答，认输就意味着要信守承诺，要离开那道小门，他继续重前面那句话，“大家比拳头，动刀子不算。”
“看来你打算耍赖，继续在门口使坏。”路远冷笑道，“让我来帮你记住吧。”
“你把他打成这样，他会记住的。”拳头对刀子，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试，但秦月半道入场，不明白具体情况，她打算息事宁人，说道：“给个面子，松开他吧。”
“就是，路远，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把事情做绝。”有女军官撑腰，安密欧豪不示弱。
“一刀宰了你。”刀尖猛地捅安密欧的心口，却在胸脯前猛然停住，安密欧出了一声冷汗，双腿瘫软。秦月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那个叫路远的少年来真的。
路远有笑道：“但是，长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留个标记好了。”
“这个标记对你老说是让你开窍，以后不要再欺负人。”路远揪着安密欧的耳朵道，“同时提醒我自己，已经饶过你一次了，再惹到我，就一刀戳死你。”说完刀尖沿着安密欧的鼻梁滑下，刻上一道深痕，深可见骨。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