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枭雄》 18，绸缎商人

    善化知县这两天老是眼皮子乱跳，弄得他心里有点慌慌的。自打李旭他们进山剿匪后，已经有近十天没有消息了，就象风筝断了线一样。他问师爷，哎，我说，你说李旭那帮小子现在怎么样了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师爷捻着山羊胡子说，没事，大人！这没消息就是有消息嘛。

    知县白了他一眼，说你能不能讲人话啊？怎么叫没消息就是有消息啊？哎，对了，那给他们备着的棺材都来了吗？

    师爷回答，大人放心，十一口棺材今天准送来。

    忽然县衙外一片喧哗，知县心里就是一哆嗦---这是咋了？是刁民闹事还是土匪进城了？正要叫人去看看，就见一个衙役急火火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大人…大人…快…快…脑袋…脑袋…外面…外面…

    知县这个气啊，怎么都不会讲人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带着师爷急忙来到县衙门外，就见衙门外的大街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在往街道上一瞧，知县的眼睛就直了，就见李旭带着几个汉子，都是一色的湘勇装扮，提刀荷枪，押着一辆大车朝衙门走来。看热闹的人群簇拥着却不敢靠近，那大车上绑着一人，然后就是满满一车的人头，一层一层的洒满了石灰，血腥味混杂着石灰味直冲鼻子。街边上一摆摊看相的老人望着走在大街当中的李旭，喃喃自语---龙行虎步，必是人杰！旁边站着看热闹的一个胖子听了这话，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李旭带众人来到县衙前，冷着脸冲知县行个礼说道，大人，我等已将刘麻子一伙匪贼全部剿灭---擒获匪首刘麻子一人，斩杀匪贼首级一百一十颗---请大人点验！

    知县哦哦连声，却是两腿发软，眼皮子狂跳。他被眼前这几个汉子身上洋溢的那种滔天煞气吓呆了，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李旭望见县衙门口站着的那姓张的捕快头，冲钱五使个眼色。钱五一个箭步冲到张头儿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胸口，将其恶狠狠地摔在李旭跟前。牛大勇上去一脚踩住，硕大的狼牙棒抵在张头儿的脑袋上。县衙前众人一阵哗然，不明所以。

    李旭冷声道，此贼暗通刘麻子，通风报信，险先害死我等！说着，李旭冲知县一抱拳说道，大人，我等要回营向曾大人交令，这就告辞。然后一挥手，就要带人离开。

    师爷见知县还在发呆，不禁急了，赶紧在知县耳边一阵嘀咕。知县如同睡醒了一样，急忙喊道，哎，哎，等等。

    李旭转过身来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那知县陪着笑脸上前低声道，呵呵，这个…这个…你看这剿匪如何上报？还有这些首级和这匪首奸细，还有…还有那些匪贼的财物…呵呵…是不是咱们商量一下？

    李旭冷然道，对不起，知县大人！李某只是奉命剿匪，至于商量嘛---请知县大人去和我们曾大人商量吧！兄弟们，走！

    知县呆若木鸡，师爷也瞠目结舌，两人望着李旭众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忽然街上又是一阵骚动，知县和师爷心想这又怎么了？

    只见几辆大车装着崭新的棺材而来。那棺材铺的老板见知县大人和师爷都在县衙门口了，急忙上前请安，嘻嘻嘻道，大人，您老要的棺材送来了，您看放哪合适？

    知县心情奇劣，瞪了棺材铺老板一眼，掉头就走。棺材铺老板莫名其妙，忙又向师爷请安道，师爷，您看这棺材放哪好？

    师爷把手一挥说道，去去去，谁要这些棺材！扭头走了。

    棺材铺老板傻了眼，冲着师爷的背影喊道，哎，哎，师爷，您不能这样啊！这不您订的棺材吗？哎，师爷，您还没给钱那…师爷…做人要有良心哇…

    李旭回到下榻的旅店，刚洗了把脸，正准备坐下喝茶，李禄跑进来报告说有客来访，说着递上了拜帖。李旭接过一看，拜帖上写着方世平敬拜，边上有一溜小字写着湖州日兴隆绸缎行…李旭说声请。

    不一会儿，李禄领进一人。此人身材不高，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胖胖的身子，胖胖的脸，胖胖的鼻子，胖胖的嘴，胖胖的小手，胖胖的腿…总之就是个年轻的小胖子！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使人如沐春风，人未见已闻其声。李旭暗想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亲近的家伙，显然是个社交高手，场面上的人物。

    方世平隔老远就给李旭施礼请安，口中还连连说道，草民方世平拜见大人！久闻大人威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啊！呵呵呵…

    李旭也起身还礼让座，口里客气道，方兄客气！久闻湖州方家名号，日兴隆更是如雷贯耳，幸会幸会啊！呵呵呵…

    两人落座，李禄上茶，彼此寒暄一下，话入正题。方世平道，此次伙计绑票，幸亏大人援救，鄙号上下无不感激不尽！些许心意还望大人笑纳！说着，方世平小胖手灵巧地一翻，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李旭眼前。李旭暗想，素昧平生就能如此厚礼，此人倒也豪爽。

    李旭淡淡一笑说道，方兄心意李某领了，不过银票不敢收下！剿匪安民本是李某职责，况且解救贵号肉票不过顺水推舟，此等举手之劳的小事岂敢当得方兄如此厚礼呢？岂不让兄弟们笑话。

    方世平眼珠一转，脸上笑意更盛，说道，大人心地高洁，令草民不胜佩服！些许银两不过是给大人属下兄弟的一点茶钱…大人带兵剿匪安民，虽是职责，可也有辛劳苦劳不是？实不相瞒，草民此次前来拜见大人，一是上门感谢；二是也好乘机厚颜结识大人，为着日后不定要沾点大人的光呢！呵呵呵…

    李旭心想，难怪湖州方家好大的名声，这方世平行啊！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处处替对方着想，丝毫不令人难堪，让人不收礼都不好意思---哎，这要是在改革开放那个时代，他方世平不定要腐败多少政府官员呢！

    李旭示意边上李禄接过银票，笑道，李某代各位兄弟谢谢方兄了！不过说到日后沾光，只怕我等大头兵还要指望方兄这等财主啊。呵呵呵…

    方世平表情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瞒大人，虽说草民家里略有薄产，却也兢兢战战！俗话说士农工商，草民这等商人见人低一头---唉，只能仰仗大人关照一二了！

    李旭微微摇头道，方兄不可妄自菲薄啊！以李某看来，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所谓商者，流通经济也…当今洋货入境，冲击内商，财富外流，长此以往，国家危矣！不如扶持方兄这样的商人做强做大，与洋商抗衡，进而走出国门，竞争域外，充实国力---这总比那些空谈误国的清流士人要好吧？

    李旭的一番话让方世平心头狂跳，他忽然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好干笑道，大人真知灼见…真知灼见啊---令草民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呵呵呵…

    方世平告辞李旭后，回到自己下榻的旅店，在房里来回溜达---他的心情还没有从李旭的谈话给他带来的巨大冲击而引发的激动中平复。他虽然还没有明白李旭的讲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李旭的谈话对他有什么好处，但是却清晰地感觉到了李旭对他这种商人的重视---他觉得自己只要被人重视就是好事，就能给自己带来机会！

    可是，他又能从李旭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呢？李旭现在不过是大头兵一个，又能给他什么好处或者将来能给他什么好处？方世平有点困惑，虽然他不敢自夸阅人无数，但也从十岁起就跟在父兄身边历练商场了，十几年下来也是见惯了风风雨雨。但是对李旭，他却有种难以看清对方的感觉，这令他不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方世平把那个差点被撕票的伙计叫来，问道，你跟李旭也在一起呆了几天，对此人有何看法？李旭对属下如何？属下对李旭如何？李旭对尔等如何？细细的说，越细越好！

    那伙计说了他知道的关于李旭的情况，然后道，二少爷，小的觉得那李旭杀伐果断，深得部属敬重…还有…哦，对了，和我一块绑票的一人似乎从海外回来，甚得李旭重视，两人交谈数日…那人走时，李旭还亲自相送。

    方世平打发走了伙计，默默地想着李旭的特点---杀伐果断，驭下有方，重视人才，见识卓异，深谋远虑…方世平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样的人物啊？分明就是…他想起了看相的那句话---龙行虎步，必是人杰---怎么办？这一把赌不赌？方世平问自己---赌，要不大胜，荣华富贵；要不大赔，家破人亡…怎么办？

    方世平忽然小眼睛精光闪烁，一脸坚毅，把牙一咬---赌了！就冲李旭如此年轻却如此优秀，我方世平赌上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