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不等方衡说话，已经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女人道：“刘主任！那个！新来的小伙子来报到的……嗯，人就在办公室……嗯……嗯……嗯……好的，好的……好！嗯！”然后挂了电话直接问方衡道：“体检报告有么？”
“有！健康证也有！”方衡连忙从档案袋里头往外掏。
“行了行了，别掏了，都给我！”女人连忙道。
方衡递把袋子递过去，女人接过袋子起身走到大办公室最里面的办公桌，那里不是什么人的座位，而是打印和复印的位置。女人在档案袋里掏了掏，把里面的证件一样样掏出来，然后复印，用回形针别好。然后又把档案袋还给了方衡。
“行了！下个月一号来上班！”
“这……这就行了？”方衡简直不可置信。
“当然行了！资料都交了，然后就是单位的会计去局里给你建档，再去人事局备案建档，再给你办工资卡，你可别指望专门为你跑一趟，一般都是顺路的时候才会去弄，下个月过来正合适，”女人道，“对了，我叫洪霞，水共洪，朝霞的霞，看你年龄才二十岁是吧？那你以后叫我霞姐就行了。嗯……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菜？”
“吃菜？”
“啊！对啊！我们这个单位很小的，专门弄个食堂，光是每个月的设备维护就比这么点人吃饭的钱还要多，”洪霞解释道，“所以我们都是订餐的，这活儿都是我来做，下个月多你一个，当然要先问清楚……”
“哦，我随便，不挑的！”方衡连忙道。
洪霞打量了方衡的身材一下，微笑道：“看得出来！跟我来吧，帮你量一下！”方衡一脸迷糊地跟着洪霞走了几步，到了一张办公桌旁，洪霞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一根量衣尺，对方衡道：“量一下你衣服尺寸。”说罢，从肩宽、袖长开始，依次量下去，口解释道：“咱们单位每人都有两套工作服，一套是西装，衬衫，领带，上级领导检查工作的时候穿就可以了，平时你随意；另一套是有荧光标记的运动服，遇到比赛的时候，我们要充当工作人员的时候穿，不过现在有比赛的话，主办单位会送一套给我们的。你这身材特殊，我帮你量一下让会计带到局里给你定做。”
方衡被这么一说，觉得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搭话。
量好之后洪霞道：“这就可以了，这边电脑开着的都是已经有人的办公桌，没开的就是空的，下个月来上班的时候你自己挑一个。至于上班之后你干什么，就是咱们主任说了算了。这间是大办公室，隔壁那个装了防盗铁门的是会计室，走廊对面两间是主任办公室和副主任办公室，走廊顶头是会议室，咱们这儿所有人就都在这儿了，其他就是不在编制内的临时工。进大门之后往另一个方向拐就是临时工呆的地方。”
洪霞一边说，方衡一边跟着点头。
“好了，你还没正式上班，等你上班了之后我再带你熟悉一下情况，”洪霞最后总结道，“你先回去吧，下个月……也就是下个星期二过来上班，上班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午休你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回去这里也有小房间可以睡觉，也可以在办公室凑合。明白了么？”
方衡点点头：“谢谢霞姐！”
“不客气！”洪霞笑了笑，“行了，这里没你事儿了，回去准备准备上班要用的东西吧！”
“嗯！霞姐再见！”方衡感激地应了一声。
洪霞没有说话，而是笑眯眯地向方衡摆摆，直到方衡离开之后才自言自语道：“还以为是帅哥呢，结果是这样！也罢，至少以后有活动的时候，多了个能搬东西的……”
方衡除了奥体大门，去取公共自行车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的，一直都没缓过神来。这就是自己以后工作的地方了？工作的时候可以不坐办公室，从领导到科员全都去钓鱼？好像很欢乐啊……自己的特长是写写章，看来在这里用处也不大啊……
稀里糊涂地回到家，方衡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午饭都没吃。打开门的时候，和铃正附在她自己选的那个喜洋洋钥匙扣上，变大了之后擦拭桌椅。看到方衡回来，和铃道：“怎么了？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方衡看了和铃一眼：“你还是先别附身了，搞得我好像在跟喜洋洋说话似的，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和铃笑了笑，变小，然后跳上桌子，自己走到供桌上然后离魂。重新站在方衡面前的时候，方衡已经到厨房煮水下面条了。看到和铃站在旁边，方衡先说了自己报到的经过，然后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然后才道：“我觉得小区里那个邱总说得没错，这地方真的会消磨人的斗志……”
“大部分关单位都这样啊！有编制的都不干活儿，干活儿的基本没编制，”和铃倒是觉得挺正常，“古代衙门里头，知县、知府没一个办事的，他们只要抓住权柄就行了，底下的吏员才是办事的，吏员底下还有‘白役’，等于现在的临时工，这些白役是跑腿的。古今一样，没区别。你在的那个奥体地方大，有很多地方玩儿，大家都不想呆在办公室里，这很正常啦！这种环境对你来说是正好啊！你现在只是事业编制，有这么宽松的环境，正好复习了去考公务员，如果不想考公务员，也可以上班时间溜出来帮人抓鬼，实在不行还能帮人看风水，这一行赚头也不小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方衡直接无语了。
和铃看出了方衡的心思，说道：“韩夫子有言，‘物不平则鸣’。你的采不错，诗才出色，可惜了如今这社会根本用不上，就算你是李杜再世，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比曹雪芹好多少。而且‘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唯有经历过那么多人生波折和坎坷的人，才能写出千古绝唱，难不成你也想像李杜那样一辈子不得志？你这样的采，如果想要施展，肯定不是正常途径能施展得出来的，不论你去哪个单位工作，哪怕你去作协、去报社，都没这会。所以啊，你就收好你这点小心思吧，想写诗，以后写判词的时候多的是你练的会，说不准写下什么绝妙判词，能让整个地府传唱百年呢！哦对了！钟判官和阎罗天子包大人都是科举前甲出身，他们的采都不差，你有什么好作品可以烧给他们看看。”
方衡沉默了，不得不承认和铃这番话有她的道理。
“我以前当青楼头牌的时候，不但会写诗填词，而且琴棋书画都会，当时也是心高气傲的主儿，一般俗人我都懒得看上一眼。后来我才明白，自己所谓的‘才华’在那些个读书人眼里，只不过是消遣和玩物。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的仕途而不是秦楼楚馆里卖笑的贱籍女子，”和铃幽然道，“妓（敏感词）女就是妓（敏感词）女即便是变成花魁、清倌儿，依旧还是妓（敏感词）女那些来捧场的，哪怕以后是殿试头名，哪怕公侯万代，也依旧是嫖/客，妓（敏感词）女和嫖/客之间千句万句的海誓山盟，都只不过是上床之前骗人逗乐的谎话罢了。所以我最终选择了一个盐商，粗人一个俗人一个，他的许诺也简单，跟了他之后，吃穿用度都不会比我当花魁的时候差。这就够了，对我这样的女人来说，真的已经足够了。你现在的境况和当年的我也差不多，那个邱总有一句话没错，那就是如果你想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你就在这个单位老老实实做下去，如果你不想就这么平凡下去，那就只能把现在的工作当成临时的安身之所，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方衡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地藏菩萨让你们跟着我修行……我觉得，倒像是你们在指引我怎么长大、怎么成人、怎么去应对这个社会……”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难不成我们几个还看着你走错路啊？不过你脾气好，也听得进忠言，这才是最好的！换成性子倔的，指不定跟我们吵成什么样子呢！”和铃呵呵笑道，“放心吧！我和茵四百年人世沧桑全都看过来了，还有什么人心险恶能瞒得住我们的？听我们的，你的人生或许少了点冒险和刺激，但肯定会稳稳当当地往前迈。水开了！”
方衡恍然，连忙揭开锅盖把挂面扔进锅里。
吃饱之后刷锅洗碗，完事之后方衡也不敢闲着，先打开电脑抓紧时间去做已经接下来的论活儿，写都得差不多了就在客厅摊开纸张笔墨练字。和铃一直没有走，像个丫鬟似的站在方衡的身边看着方衡练字写章，等方衡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之后，和铃也直对着地藏菩萨坐下来，合十念佛。
方衡正写得起劲，放在桌上的收振动起来了，也没看，直接按了个免提接听，里面立刻传来小炮仗似的声音：“大师！大师！我是昨天那个焦彤彤啊！我们碰见过四次！”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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