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如何说。
有些事，发生一次，叫偶然；发生三次，叫必然；那么，发生两次呢？
何况，这前后两次，还隔了这万水千山的时间，并且似有不同。
原来，我也是个好运的人。前一次有楚阳，这一次，虽无人从旁相助，算来我依然好运。
楚阳醉了。
二月春天的黄昏，早春之花香气怡人，微风淡雅还冷，很美。我突然想起，那天去烟云楼，那间屋屋中的桌，桌上那画中的提句：无限相思在黄昏。什么样的人，写出这样的句？
我坐在院中，很认真地看着这落日前的余晖。楚阳来了，依旧笑得那么明朗。
“兄弟原来这般悠闲。”他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你看，这景致如此之美若无美酒作伴，多么无趣！”安静了几分钟，楚阳如此说。
我拿侧眼看他，他嘴角上翘笑入眉端，“你拐弯抹角，无非就是想要我拿酒待你？”
他的眉，弯得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在想，我时常也应该小气一些的。”
“今天我生辰，权当为我庆贺，如何？”他依旧笑，但很认真在说。
“你家人很远么？怎么这样的日子不回去同他们一同过？”我微愣，想了一时问他。
楚阳的表情有短暂的怔愣，“家人？像我这样的生意人，时常在外流荡居所无定的，这里一年那里半载，自然也无必要带在身边，免那牵居之累。我家说来是离这里甚远的，况我并非孩童之时，小小一个生日哪里不好过，何必定要回去？”
“行，拿这话教训我呢！”我站起来，“如此说，我是断不能小气了的。”说罢，我起身进屋拿酒。
“好，酒来了，凭你怎么喝，我就陪你拼却一醉！”我将酒连同杯子放到桌上。
“还说不小气，怎么就拿个这么小的杯？”楚阳捷眉看着桌上的杯，大有不满。
“我听说，人是要知足的。”我挑眉看他，“有得喝就不错了，还和我挑呢？须知我脾气是很大的，惹了我后果很严重。”
“如此甚好，我正好拿了你的表情来佐酒，你快快显了我惹你的后果也好叫人开眼！”楚阳无视于我，只管自己喊了个丫头，去屋中拿碗。
我无语，我捉摸我是应该要显给他看看的，只是不等我捉摸完毕，眼前已多了两个碗。这拿碗的丫头未免太过知趣，大得如此，我抬眼却原来是平日负责我起居的小红。我白她，她抿嘴笑并伸手指楚阳，于是我叹。
“这碗，甚合我意，正是大得恰到好处！”楚阳甚是快意，说罢打开酒坛哗啦啦就是两碗。
我低下头，看着那青白的液体，荡漾的酒面映出我发怔的容颜。
“发什么愣？”楚阳指着碗，“我正等你敬我呢！”
我微叹，“兄弟，我从来就是把酒当酒的，却不知你原来是把酒当水的！”从来我也知道楚阳爱笑，却原来他的酒量比之他的笑容是有过之无不及的，“我佩服！”
“佩服不必，也别只管拿这些话蒙我，我就等着你敬我！”
“没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我看他倒底无奈，只得端了那碗，“就敬你，做个天下一等的商人吧。不过我挑明了说，我酒量一向不好，所以你随意，我尽量！”
“就依了你，看你也不是个能喝的人。”楚阳说罢洒然一笑，端了那碗仰脖而下干脆至极，空自留我在那里瞠目结舌。
我算见识了，他饮酒的作风，和他言中时常流露的豪情原是一脉相承。
楚阳，似乎极为高兴一连喝了三大碗，然后醉了。醉得也干净，真是潇洒得紧。他的表情很正常，若不是眼神茫然，我是难以察觉的。
我抬眼看他，楚阳居所并不远，想了一阵还是决定送他回去。于是将他拉起来半拖着走了，他一直闷声不吭我想原来他是个有酒品的。
将他送回去请他屋中丫头将他安顿好了，这才出得门来。只在走出楚阳房间的时候，又见了那个管姓的仆人，我看他，他看我，然后他对我微一点头，他进屋我出屋，还是觉得很怪异。
夜已黑，弦月半勾，星几点。
先前喝过的小酒，酒意渐上。轻微的风吹得人微熏，只觉这天空很美，广阔深远。
我走得很慢边走边看夜空，但突然觉得很累，心中有个念头就想坐下来休息一会。我不知，我原来也是个想做便做的随意人。因为我才一想完，就发现自己果真顺着腿到了地上并且不是坐，是躺，然后觉得眼帘也跟着重了。我想我需要睡一下，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做了个天下第一的豪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第一反应，我伸手去摸后脑，我琢磨我已经够不聪明的了，再不能笨下去的。所幸，脑还完好并无异状。
第二反应，我伸手进袋，袋中的些银，飞了。于是啼笑皆非，这贼未免做得太有新意。
然后我站起来细看衣衫，一片凌乱似有翻找痕迹。并且，因着躺在地上也沾了不少的泥。
这些看完，我才得以打量自己的处地。我向来惯于早醒的，虽所躺地方不一然而醒的时辰却似。此时天已微透，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禾地里。晨风轻荡，青青禾苗款摆，只在我所立之地，苗叶碎了一地，依稀可辨一个人形的影，原来我这么高。
晨风很柔，吹得人心里舒爽，这样的环境无论如何让人生不出其它情绪。我看看脚下碾碎的叶，原来我不够倒霉，这片禾苗比较倒霉，这片苗地的主人由其倒霉。
待天更亮的时候我远看，大喜。原来这地方并不空阔，隔不了多远便是房屋。
于是，我很快又回了南府。南府的大门，还依旧如此朴素亲切。
回屋中换下一身是泥的衫，不经意看到了枕旁放着的小盒。心思略动，我将那盒打开拿出那玉，细细看了一阵只觉碧透滢润，半晌还依旧放回盒里，合上。
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的光闪过，但倒底是什么，来不及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