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爱往后退了一步——这完全是基于人类生存本能的后退，鬼车美貌如妖的长相和嗜血的气场让张小爱本能的觉得危险。
“果然都被你藏在这里了。”鬼车皱着鼻子吸了口气，像闻到了美味佳肴一般满足的叹息了一声，粉色舌尖微微露出了一点，绕着艳红的嘴唇舔了一圈，千娇百媚。
张小爱却觉得自己抖的更厉害了，她想起了自己刚才惊鸿一瞥：鬼车——不祥之兆，祸星代表。她开始不信任自己家里那尊大神说的法阵，从出场到说话的气场，她觉得鬼车都完胜了五通神。
张小爱甚至有些羡慕的看向一早就躲到厨房橱柜里的小宝，虽然他因为太胖只能把上半身塞到橱柜里露出一个僵尸屁股，但是起码，不用像她一样那么近距离的看到鬼车。
“怎么是你？”柳莫崇微微挑眉，张小爱在发抖的百忙之中停了两秒，这种旧情人见面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鬼车还是站在客厅正中央，粉色裙摆无风飘摇，笑得带着点惆怅：“这世间的鬼车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是我，难道会是他么？”
“驱魔？”鬼车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八角风铃，再转头看了看凡人张小爱，对她伸了伸手。
张小爱只感觉到鬼车苍白手指上艳红色的蔻丹闪了闪，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鬼车的手掐住了脖子，高高的拎了起来。鬼车掐的并不紧，张小爱还能勉强呼吸，但是两脚离地的感觉让她很恐惧，她僵硬的转过脖子，对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柳莫崇求救：“柳……莫崇！”她快要被掐死了，这不靠谱的五通神却还在原地装高深！
“噫！”鬼车掐着张小爱的脖子的手又紧了紧，似乎觉得面无表情的柳莫崇有点扫兴，“你不在意我杀了她？”
“我在不在意你都会杀了她。”柳莫崇终于开口，语气没有波澜，看到她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了自己又要沉睡百年的自觉——他打不过她，他们一千年前五个兄弟联手都打不过她。
“不救么？”很遗憾的语气，鬼车对着张小爱很娇俏的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卧槽！这是张小爱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柳莫崇真的不救她啊！这个丧尽天良杀千刀的不负责任的男人！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柳莫崇凝重的看了一眼被鬼车丢沙袋一般丢在地上的张小爱，她居然没开杀戒？
“……你想要什么？”他和鬼车打过交道，惨败，他三哥在那场比试中赔了一条命，灰飞烟灭。所以他知道她喜怒无常凭心情做事的态度，现在居然没有开杀戒，反而更加危险。
“我欠你一条命，本来想今天还给你。”鬼车耸了耸肩，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但是看到你这样，我又不想还了。”
鬼车看着柳莫崇，她比他强壮，大荒时期就存在的不生不灭的鬼车已经没有了岁月的概念，她记得五通神，因为这五兄弟和其他那些无聊只知道修仙的神仙不同，他们更为鲜活。但是今天，看着站在原地俨然已经有了神的风范的柳莫崇，五通神残留于世的最后一滴血脉，他稳重冷静，失去了鲜活，鬼车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你走吧。”柳莫崇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张小爱，她表情愤恨，想来应该是在腹诽他的见死不救，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张小爱叉着腰抱怨的话，神都喜欢说话不清不楚让人猜来猜去，这话还真的是没有骂错。
鬼车还是神灵的时候他的法力就不如她，现在传言她已成堕仙，他就更不如她了，这个八角风铃注定是无法完成了。
柳莫崇看着凡人时嘴角扬起的讥诮莫名的取悦了鬼车，她低了低头，抬起头来的时候发丝轻拂过脸颊，模糊了脸庞也模糊了她的身影：“我最后再还你一个人情，待她驱魔完成之日，就是你天劫降临之时。”
柳莫崇蓦地回头：“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们除了吞噬灵魂外最喜欢做什么？”鬼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却仍然能够妩媚到让人无法直视。
柳莫崇沉着脸没有说话，鬼车居然能一眼就看出他天劫将至，这份道行是他根本无法企及的。
“我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泄露天机。”鬼车像是说出天下间最有趣的事情一般咯咯直笑，上头的道貌岸然满肚子仁义礼仪天道轮回的家伙们其实是非常有控制欲的一群人，他们送给毫无抵抗能力的凡人一种叫做命运的苦药，看着他们为了战胜命运辗转挣扎却从未逃离过命运；而对待能够毁天灭地的神，他们给了天机，更高深莫测更无法揣测的天机。她因为泄露天机而被贬为堕仙，但是她仍然改不了这样的习惯，泄露天机，让法力可以与天抗衡的神去对抗天机，真的是一件让神上瘾的事，哪怕泄露天机会让她再次经历天劫，她也无怨无悔——千年万年的生命真的太过无聊，无聊到天劫也沦为消遣的工具……
柳莫崇眯眼，他怀疑向来毫无顾忌的鬼车说话的真实性，但是却不能忽略鬼车刚才那句话带给他心里的巨大波澜。
“你是这个凡人最后一个需要驱的魔。”鬼车仍然在笑，藏在笑容里面的却满是讥诮，“如果你不信，可以试试看，你杀不了她，哪怕你动用了所有法力都杀不了她。这几百年，凡人发明出了一个很病态的词，叫做食物链，而她，在你的食物链上方。”
柳莫崇仍然没有说话，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仍然一脸愤恨的张小爱，虽然才相处三天，但是柳莫崇并不讨厌张小爱的胡言乱语，新鲜感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珍贵，所以他几乎可以说是对张小爱有些好奇的。这样一个对神毫无敬畏之心，遇到不能接受的事情就先接受再慢慢做心理建设的凡人，会是他天劫的关键？
“我走了。”鬼车指了指天花板上晃动的八角风铃，风铃像是被冰冻住一般在一个诡异的角度静止，“这个风铃，你帮我留着，等你哪一天想通了天劫的前因后果，想要杀了她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轰隆隆的马车声传来，鬼车在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柳莫崇面前慢慢的消失无踪，她神情愉悦，原来她千年万年如同诅咒一般的寿命也即将要终结了，那个晕倒在地上的凡人，是那些已经活到极其无聊的老家伙们钦定的诛仙者吧……
马车声由近及远，柳莫崇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张小爱半晌，凝神伸出了一支泛着黑光的手指，在小宝的惊呼声中，毫不迟疑的戳向张小爱的太阳穴。
“哎呦！！痛痛痛！”张小爱瞬间清醒，捂着感觉被针戳了一下的脑袋迅速起身，左看右看了半天，“咦，她走了？”
然后开始从头到尾的摸自己，直到看到地上的身影才呼出一口气：“没死没死没死……”柳莫崇到底还是珍惜自己驱魔人的身份救了她一命么？
“……你们怎么了？”松了口气的张小爱这才发现屋子里面剩下的一神一鬼此刻表情很怪，像是看到了诈尸的表情。
“……没事。”柳莫崇收回手指，他那一击别说凡人了，一般道行的神都能立刻灰飞烟灭，结果张小爱就只是被痛醒了而已，鬼车没有说谎。
“……没事。”小宝接着否认，却心有不甘的瞪了一眼柳莫崇。
“鬼车呢？”张小爱找了半天才发现天花板上那个被冻住的八角风铃，冻住代表成功还是不成功？
柳莫崇没说话，扬了扬手把天花板上那个完全废掉的八角风铃摘下丢入垃圾桶。
“呃……”驱完了？张小爱咬着手指发呆，不过柳莫崇此刻看起来太高深莫测，顶着神的光环，还在鬼车余韵中的张小爱到底不敢冲过去问。
门铃再一次响彻云霄，还在思考天劫问题的柳莫崇又被吓了一跳，瞪着刚才抖得跟筛子一般的张小爱又猥猥琐琐的从门缝里接过了一大袋东西。
“那个……”大约也是觉得此刻的气氛送外卖过来太奇怪，顶风作案的张小爱挠了挠头，举起了手上的纸袋子，“炸鸡要不要吃？”这真不能怪她，这家炸鸡店有点远，她一早就点了，结果送过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小宝：“……”
柳莫崇：“……”
讪讪然的张小爱把大部分的炸鸡都放到小宝专用的供品桌上，自己窝在沙发上默默的啃了一口鸡大腿。
“那这次任务算完成还是没完成？”张小爱很纠结这个问题，涉及到他日后的荣华富贵啊，吃炸鸡只吃皮的张小爱又扯了一块黄澄澄的皮开始嚼……
柳莫崇很无语的张小爱，他已经经历了好几世战乱，突然看到有凡人一天吃那么多东西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你还会再见到她的。”
“再让我戳命门？”张小爱动作顿住，她很害怕这个气场诡谲的女人啊，她还要再回来么？
“嗯。”被张小爱莫名其妙的一折腾，刚才莫名的萧索烦躁情绪一下子就接不上了，柳莫崇继续浮到了半空中，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姿势，闭着眼睛打算入定，他现在脑子很乱，鬼车的话他反复思考了无数遍，却仍然不能完全参透。
……然后就没了？又是满城收魂，又是陷阱法阵，又是诱饵的，张小爱以为这次驱魔会非常声势浩大，结果就没了？连八角风铃都不是消失的，而是被柳莫崇人肉摘下来丢掉的……
“我们继续等第三个驱魔任务么？”雷声大雨点小之后让张小爱有点安全感缺失的愧疚感，以她人类的立场，驱魔是一件很严肃认真的事，起码是可以积德的，就和美国漫画里面那些暗夜里劫富济贫救人姓名的超级英雄一样。可是张小爱看看自己，第一次驱魔吐了，第二次驱魔干脆就没有出手，看到鬼车就抖得不能自理……驱魔人会因为业务不熟练而被开除么……
又啃掉两个鸡翅膀后，张小爱终于鼓起勇气擦了擦手。
“那个……柳大神。”她又需要谈一谈了，第二个任务也完成了她却仍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喝酒么？”
柳莫崇低头，没有说话。
“你下来一起喝酒，然后我们再谈一谈？”张小爱笑得谄媚，晃了晃和炸鸡一起送过来的啤酒递过去，三天了，她觉得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变得很熟悉。
“……你让我喝酒？”柳莫崇眼睛眯了起来。
张小爱点头，喝点酒气氛好一点她比较敢问问题。
“我是五娼神之一，淫人妻女横行乡野。”柳莫崇语气没有起伏，“你让我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