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翔宇忽听得脑后风声大作。回头一看,玉面雕已扑到面前,两臂向前合拢,双手呈鹰爪状直奔他的面门。这是“鹰爪功”的第五式“鹰击长空”和第六式“鹰爪碎石”,劲道凶猛,招式狠辣,要是抓到脸上,一张脸基本上也就废了。
龙翔宇自知远非玉面雕对手,不敢与他交战,急忙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背。
等他站稳脚跟,再去看小玉时,发现早已落到玉面雕手里。
原来刚才龙翔宇跳离马背后,玉面雕急忙收回招式,改进攻为擒拿,一把抓住了小玉的肩旁,将其拽落马下。
“臭小子,怪不得那么面熟,原来是你!”玉面雕借着月光,看清了龙翔宇的面容,“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我前面真不该放过你!”一边说,一边朝龙翔宇走来。
龙翔宇见玉面雕这个架势,知道他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了,心想:“玉面雕若真要杀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我本想救出小玉,替师父送完信,再去杀唐林报仇。现在看来,还没见着唐林的面,就要死在唐林家奴的手里了。”
龙翔宇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目露凶光望着玉面雕,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就算被你弄死,我也要在死之前让你挂点彩!”
小玉看到这里,心急如焚。心中暗想:“这位好心的大哥为了救我,豁出了自己的性命。眼看大哥就要命丧敌手,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情急之下,她大声喊道:“住手,你不要杀他!”
玉面雕一愣,回过头看着小玉,“你说什么?”
“我请求你不要杀他!只要你不杀他,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一切要求?”玉面雕冷笑道,“我对你有什么要求?只要到了京城,我把你献给我家公子,接下来的事,没有一件是你自己所能左右的。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你的命运已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说着,用手一指龙翔宇,“至于这个臭小子,一再跟我作对,让我难堪,今晚,我就让要让他死在你的面前!”
玉面雕说着,又迈开了脚步。
龙翔宇把砖头高高举起,就等着玉面雕靠近自己。
玉面雕刚走了四五步,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龙翔宇不知道玉面雕又在搞什么鬼。他看了看玉面雕的脸,发现那张白净的脸突然变得很难看,同时他还看到玉面雕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龙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家伙肚子里的巴豆又开始发作了。
玉面雕的肚子其实早就开始疼了,之前疼得不算厉害,他一直在忍。到了这时,肚子里面忽然开始翻江倒海,整个人都开始有点站立不稳了。他知道,如果不马上找个茅房,后果将不堪设想。
饶是这样,玉面雕却还在故作镇定,“臭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也怪可惜的。——今天我放你一马!快滚!”
龙翔宇知道玉面雕无力再战,故意说道:“不要啰嗦,赶紧放马过来!我今天要用这块砖头拍碎你的狗头!”
玉面雕此时的处境十分尴尬。如果上前跟龙翔宇开打,虽然也能赢,但出丑在所难免,而如果自己主动避战,面子上又下不来。
龙翔宇却在暗自得意:“一看就知道你这小子既爱干净,又要面子,我看你今天到底顾哪一头。”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客栈里冲了出来,跑到玉面雕身旁,“老大,哈哈,这丫头最终还是没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呀!”
龙翔宇一看,来的是黑衣男子。原来他刚才搜查完第一家房客,忽然肚子又疼得厉害,只得暂时放下搜查,先解决内急。去茅房要经过院子,当他来到院中,就听见门口玉面雕跟人说话的声音。于是忍住内急,想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黑衣男子还等着上茅房,见玉面雕迟迟不跟龙翔宇动手,就催促说:“老大,还等什么呢,快灭了这小子!”
玉面雕瞪了黑衣男子一眼,“别废话了,快点把这丫头押回房间!”
“明白!”黑衣男子此时不愿多说一个字,一把揪住小玉的手腕,非常粗暴地将他拉回了客栈。
小玉不知道玉面雕已经坚持不住了,仍在担心龙翔宇的安危。她不停地回头看龙翔宇,看了几次之后,龙翔宇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龙翔宇看着玉面雕,看着他那张因为难受而变得扭曲的脸,心情十分舒畅,心想:“今天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玉面雕终于彻底忍不住了,用手指着龙翔宇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说,“臭小子!你给我的饭里下泻药。老子今天要不是拉肚子,非把你撕成碎片不可!”说完,也顾不得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了,转身就往客栈里跑,仿佛一阵旋风吹过,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龙翔宇手心里全是汗。今天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他四处一看,青骢马就在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他走到青骢马跟前,抚了抚马鬃,“老兄,今天晚上得辛苦你一下了。”那马好像听懂了他说的话,用头轻轻拱了一下他的身子。
龙翔宇骑上马,向京城方向打马而行。他要在玉面雕之前赶到京城,准备第二次营救。好在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正好适合赶夜路。
小镇离京城长宁一百多里的路程,龙翔宇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天亮的时候,就来到了京城脚下。此时早已人困马乏,龙翔宇决定进城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脚。
进了北门,沿着街道一路前行,龙翔宇对京城的记忆逐渐苏醒。他以前是镇守边境的武将,没有皇帝诏令是不能私自入京的,故此在京城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他记得离北门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梅记小店”,有包子、饺子、米粥、各种面点,还有鹅鸭鸡兔、牛羊杂碎,这店每天一大早就开始营业,味道纯正,价格适中,花个三四十文,就能饱餐一顿。
龙翔宇找到“梅记小店”,要了一碟包子、一份鹅肝、一碗米粥,开始慢慢享用。昨天没吃晚饭,所以这顿饭他吃得分外香甜。
“梅记小店”不大,店里店外此时都坐满了人。这些人主要是周围做生意的店家和商贩,早早地吃点东西,就准备开张做生意。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些最近京城发生的大事件。
说着说着,忽然有人提到了龙翔宇的名字。只听那人说道:“……龙翔宇最终被定了谋反罪,不久前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颇为讲究的四十多岁的男子。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级跟他差不多的中年男子,这话显然是对那人说的。
“唉!这明显是陷害忠良嘛!如果他会谋反,那天下就没有忠臣了。”对面那人说。
“龙元帅落在唐林手里,还能有好吗?”隔壁桌子的听见二人说起龙翔宇的冤狱,忍不住转过头来插嘴道,“我听说,龙元帅和他的副手杜辉被打得皮开肉绽,都不成人样了,他们也不肯承认自己谋反。后来,唐林找来了龙元帅的另一个副手余威,联合起来诬陷二人,这才最终定了他们的死罪。”
听到“余威”、“杜辉”两个名字,龙翔宇身子猛地一震!
他跟这两个人太熟了,一听这两个人的名字,许多跟这两个人有关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余威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年龄跟他相仿,住在山下的余家村,二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爬树掏鸟窝,翻山越岭追野兔,漫长的少年时光因这个人的陪伴,充满了乐趣。当年,在师父的默许下,他把学到的武功、兵法陆续教给了余威。余威陪他玩耍,他教余威武功,亦师亦友,感情深厚。十八岁那年,东梧对南灵大举入侵,他和余威听说北边正在招募士兵,就约定好一起从军。
从军后,二人并肩作战,靠着师父教的本领,一次次突出重围,战胜强敌,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自己一步步从小队长升到了节度使,不到三十岁就做了太尉,而余威常年在他麾下,打了很多硬仗、胜仗,逐渐成为龙家军的一面旗帜。
说起龙翔宇的副手、龙家军的旗帜,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名字,那就是杜辉。
龙翔宇和杜辉相识于军中,二人携手并肩,一起出生入死,历经大小战役上百次。杜辉是龙翔宇手下的第一猛将,凡在战场上有啃不下的硬骨头,龙翔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杜辉。
有一次,东梧最强悍的将领严斌率军来犯,龙翔宇派杜辉前去迎敌,双方短兵相接,激战了一天一夜。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杜辉最终率领军队将严斌的人马杀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连严斌本人,都差点被杜辉生擒。
龙翔宇和杜辉,二人既是上下级关系,又是挚友。战事艰难时,互相倚重,彼此鼓励;大破敌军后,又一起举杯痛饮,引吭高歌。万万没想到,浴血奋战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二人竟被奸臣陷害!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的好兄弟余威竟然参与了这场阴谋,并最终坐实了自己和杜辉谋反的罪名。临“死”前,这是最让他心痛的一件事。
那天深夜,唐林的人把自己和杜辉从死牢中秘密运往郊外,身缚巨石,丢入宁湖。他认为这下自己的一生彻底结束了。可是没想到,自己命不该绝,师父及时出现,救了自己。获救后,师父闭口不提杜辉的安危,现在看来,一定是凶多吉少,杜辉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一生当中最看重的两个兄弟,一个被奸人陷害至死,一个帮助奸人陷害了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一想到这些,龙翔宇只觉得胸口发闷,内心隐隐作痛。在他的印象中,余威从来都不是贪财之人,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是余威确确实实站出来诬陷了自己和杜辉!
这到底又算怎么回事呢?
龙翔宇再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嘴里的食物也已经变得没有任何味道。他放下筷子,结了账,离开小店,牵着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铺也纷纷开张,喧闹吵嚷声也开始不绝于耳。京城果然不比别处,街道边商铺林立,除了茶肆、酒楼、饭馆、米店、肉铺,还有衣店、药铺、水果铺、干果铺、玉石古玩铺,街道上人头攒动,往来不绝,热闹非凡。
可是这一切喧嚣对此时的龙翔宇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的心里现在只有两个疑问:一是杜辉到底死了没有,如果是死了,尸首在哪里?二是余威为什么要陷害自己,是为了升官发财,还是另有苦衷?如果是为了升官发财,此时他在何处?如果另有苦衷,苦衷又是什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