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忙过来扶。
锦瑟心如明镜，行了礼，就着站起来抿嘴笑道：“娘娘高看奴婢一眼，奴婢也不能妄自拿大。就是皇上派来服侍娘娘的，进了重华宫也就是娘娘的人了，一心一意只想服侍好娘娘才是奴婢的本分。”
重华宫处处华丽奢靡，那富贵都是露在面上的。联想宜贵嫔的出身，安国公家的庄头之女，在庄子上长到十一岁才被安国公夫人看上收做养女，面上是安国公府千尊万贵的大小姐，其实在府半主半仆。想在府内立足，要费尽心机讨好安国公夫人。如今进宫当了主子娘娘，也是靠着安国公府，这样的人心思最细，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最在意尊卑上下，自己越是谦恭，便越好在重华宫生存。
宜贵嫔果然满意，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侍立的一名细眉细眼的宫女惊讶道：“仔细看，薛姑姑生的倒和我们娘娘有几分相似呢！”
宜贵嫔脸色沉了几分，却随即又笑道：“哦？抬起头来我瞧瞧。”
锦瑟心中一沉，奴婢和主子生的像，这可不是什么主子爱听的话……只得抬起头来，也看清了宜贵嫔。
果然，宜贵嫔的眉眼极似母亲，而自己也只有眉眼像母亲……想是宜贵嫔几年来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把母亲那眼波流转间的天然风流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纵然眉眼神态相似，别说与母亲年轻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就是母亲已年近四十，那模样气质也胜出宜贵嫔一大截。
宜贵嫔仔细打量了锦瑟一会儿，见锦瑟不过中上之姿，只有眉眼确实与自己略有几分相像，但神色谦恭平静，乍看起来毫不起眼。心略略放下了几分：“说起来也是薛娘子与我有缘了。”锦瑟是太后旧仆，又是皇帝亲赐，宜贵嫔不好直呼其名，按着宫中惯例称了一声薛娘子：“正好重华宫尚无管事姑姑，既然薛娘子来了，就管着那些小宫女吧。”
锦瑟低头应是，见宜贵嫔又端了茶，知是让自己退下，便福了福告退了。
这边宜贵嫔撂了茶，恹恹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说，皇上突然把她塞到重华宫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紫罗是宜贵嫔幼时在庄子上的玩伴，宜贵嫔一路从庄子上带到安国公府，又带进宫的，比安国公夫人指给宜贵嫔的红绫还要亲近几分。闻言皱眉道：“奴婢也说不好。若说是因为太后娘娘薨逝为了安慰您，为什么不赏别的，偏赏个人？且又不是您去要的。若说有什么目的，一个下人能做什么？奴婢可真看不出来了。”
宜贵嫔沉思片刻，除了皇上瞧上了这宫女，竟想不出别的解释，拧着眉：“她生得还可以……以前皇上常常去永寿宫，该不会……”
“这不能吧？她都二十一了，比皇后还大一岁，跟您更是没法比啊。”
宜贵嫔越想越只有这一种可能，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不能？以前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就算皇上有心也不能染指。先借口太后是我姑母，放到我这儿来，再从我这带走，就没人可说什么了！”
紫罗原是重华宫打头的大宫女，在这重华宫里只用听宜贵嫔一个人的吩咐。如今锦瑟一来，便居于自己之上，心里本就不忿，此刻再想想锦瑟的相貌，虽说比不上宫里的几位主子，可也比自己强上不少，巴不得宜贵嫔挫磨她：“您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她要是从重华宫里出去的，又是老太后的人，那皇后跟贵妃肯定以为是您举荐争宠的！”
宜贵嫔方才还没想到这一层：“她们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一个个乌眼鸡似的。要是再有这档子事儿，必定恨不得吃了我。”
紫罗转转眼珠，低声道：“奴婢倒有个主意。过几日您找个借口回府省亲，在家里住上几日。到了府里，她就任咱们摆布了。到时候您随便给她配个小厮，回宫只说她自己行为不端，趁着出宫做了丑事，可毕竟是伺候过长辈的，不能打杀，只能就手留在安国公府里……”
宜贵嫔眼睛一亮：“这么一来，若真是皇上有什么想头，横竖也没法子了。要是没有，那咱们也不亏着什么，强如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日夜在这里，倒叫我不舒坦！”
锦瑟不知宜贵嫔和心腹商议安排着自己的前途，可一面之下也能感觉到宜贵嫔并不如何看重自己。也难怪，一般各宫里有头有脸的宫女内侍都是一早就跟着主子，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深得主子信任，如同贵人们的左膀右臂，许多时候是可以救命的。自己一来就顶着皇帝亲赐的名头，看似颇有背景，但是个有脑子的就不会轻易用她。
不过，锦瑟也满意目前的状态。红绫、紫罗是宜贵嫔的心腹陪嫁，葛嬷嬷、于嬷嬷是宫里多年有资历有水平的老人，虽然名义上归她管辖，可实际上都管不上。连碧纱、青绡、茜影、织锦几个三等宫女在宜贵嫔跟前也比她得脸的多。也就只有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和小内侍听她调派，轻松省事。
纹草做了跟着锦瑟的小宫女。几个一起进宫的小宫女便拉着纹草取笑：“咱们一起进宫伺候主子，都是奴才不用说了。纹草你倒成了奴才的奴才！”
纹草笑笑，却也不恼：“我不懂这些，只知道贵嫔娘娘叫我跟着薛姑姑，那我就一心一意听薛姑姑的话。你们这样说，可是觉着贵嫔娘娘做的不对？”
小宫女们嬉笑道：“咱们都已经是末等了，那你到底是算几等呀？若是娘娘叫我去伺候个奴才，我可是哭着喊着也不能去的。梅香拜把子，谁不是奴才呀！”
红绫正从后罩房过，听着十分不像，出来斥道：“娘娘的安排也是你们能随意拿来取笑的？我让你们做事，你们也这么觉着我和你们都是奴才，不配指使着你们了？活儿都做完闲着了还是皮痒了？水也不烧，雀儿也不喂，院子也不扫，是不是要我拿板子伺候伺候你们？”
都是些出身贫寒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见着红绫已经魂飞魄散，吓得忙忙散了自去做事，红绫啐了一声也自去了。静静听了半晌的锦瑟从影壁后转出来，低头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