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因为除他之外，任何靠近裂缝的生物——包括虫族，都会受到激烈的、并且不断升级的攻击。
想要将其他人带下去，他就得不停地放血。血越多效果越好，能带的人越多。
经过讨论与妥协，钟离将很早之前见过的那只会验血的圆滚滚虫子放在掌心。尖细的口器插进了他的血管，那只虫子以一种极其斤斤计较的态度吸取最低限度的血液，然后控制着流量从屁股那一侧放出——这导致触手仍会时不时攻击与钟离同行的艾利奥特，但艾利奥特显然对此毫不介意。
确定对方不会因此受伤之后，钟离才把注意力投向水底这个奇妙的世界。
两侧的岩壁之上，刻画着无数纹路，像是电路板，又像是某种古朴的火焰图腾，看得久了，能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晕眩感。
“这些图案能够产生精神影响。”
艾利奥特说道：“应该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防守这么严密，下面会有什么，真是让我感到越来越期待了。”
钟离露出一个微笑，随即发现脚下传来了耀眼的白光。他与艾利奥特对视一眼，加快了下潜的速度，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深深震撼。
那是无声燃烧的白色火焰，铺天盖地，却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热度，远远的一眼望去，竟像是无边无际的素白雪原。
但当钟离的血沾染上这些火焰之时，一切忽然产生了变化。像是黑墨在清水中散开，鲜红色侵染开来，红色的火苗猛地蹿高，像是优雅展翅、腾空而起的凤凰，让漆黑的水底宛若白昼。
灿烂至极的景象残留在钟离的视网膜上，他揉了揉生疼的眼睛，才发现这幻觉般的一切已然消散无踪。但水底仍然铺着一层白色的东西，钟离愣了一下，迟一拍后反应过来，这正是他想要寻找的兵种记录水晶。
“这个数量。”
艾利奥特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起伏：“哪怕没有新品种，对我族的战力也是一个不小的补充。”
“嗯。”
不知道为什么，钟离的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艾利奥特的说话声时远时近，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一阵恍惚，他掉入了一个血色的世界之中，耳边有人在哭泣，那种悲伤穿越时光而来，浓得仿佛能够凝聚成实质。
一个女声问道：“为什么？”
然后是孩子的声音：“为什么？”
青年，老人，少女，儿童，无数的声音纠缠在一起，像是无数的丝线，贯穿了钟离的身体。
“为什么？”
他不由自主跟着问道，下一刻，风声从世界尽头呼啸而来，他在风中飞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一颗种子在他的眼前爆开，生根发芽，然后化作了一只火凤，钟离感受到被烈火焚烧的痛苦，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燃着火焰的翅膀，他就是那只火凤。
头疼欲裂，无数的信息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历史、科技、艺术。
人类的一切仿佛都向钟离开放，疼痛深入骨髓，然而浴火必将重生。
“咳咳。”
重重地咳出一口血来，钟离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看上去虚弱无比，语气却极其坚定：“等等，先收集所有水晶，然后带我离开这个湖泊。”
他大概昏迷了一段时间。
听到他说话，正在砍杀触手、试图带着他冲出裂隙的艾利奥特动作一顿，眼中露出欣喜的表情：“不用管那些水晶，我立刻带您离开。”
“不。”
钟离摇摇头，回头看向水底那白色的世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兵种记录水晶里，其实还藏着许多其他的东西……艾利奥特，我们可能捅了个马蜂窝。”
深吸了口气，他缓缓道：“圣墟其实是一艘战舰，而鸣凰的威力，比我先前想象中要大得多。我不知道圣墟为什么设定了那个目标，但无论如何，人类的复仇，大概就要开始了。”
——真空中无法传播声音，但看着眼前的景象，兽人们还是可以脑补出那种震耳欲聋的可怕动静。
那层永不消散的灰色烟雾一瞬间消失了，数千年未曾显露真容的圣墟，在黑色的虚空中慢慢变形，整体不断拉长变宽，成为一个圆盘的形状。崩裂的石块组成一圈陨石带，围绕在圆盘的周围，速度缓缓加快，最后形成一条明亮灼热的光带。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紧不慢，那悠闲的姿态却让人心中发寒。
“那是什么？！”
屏幕前面，凡尔赛执政长浑身颤抖：“我听说虫族会为了朗风出手，可没听说过，虫族强悍到能够控制圣墟啊！去，你们立刻马上把朗风那个灾星从牢里提出去，打包送往帝都，越快越好！”
“可是阁下，圣墟行进的路线有些不对。”
他的一个下属开口道：“它似乎不是朝凡尔赛星系来的。叶家不是说要拖时间……”
“你懂个屁啊！”
执政长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气急败坏地怒斥道：“虫族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朗风，不管怎么样，把麻烦事先推出去再说！面对圣墟这种跟人类有关的庞然大物，谁能打得过？管叶家怎么样，我可不想为了一点钱就替他们送命！”
说着，他重新转向屏幕，一边咬手指，一边有些神经质地说道：“圣墟，圣墟……”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执政长高声道：“战国的人应该还留在凡尔赛吧，是叫什么毕维斯的，把他给我带……请过来。”
毕维斯这些天倒霉极了。
他要夺权，讲究的是一个时机。而因为各种突发事件，他被扣在了凡尔赛，战国海盗团长这个时候，恐怕也已经知道了他故意看三队送死的事情。野心一旦暴露，毕维斯半只脚就已经踏入了死地，想要翻盘，恐怕还真得铤而走险打圣墟的主意。
所以听说圣墟长腿要跑的事情，他实在是维持不住自己云淡风轻的大佬表象，阴沉着脸道：“这不可能，虫族怎么可能控制圣墟？他们是往凡尔赛来的吗？”
“不，这倒不是。”传话的秘书被他的煞气压得后退一步，陪笑道：“这么一看，或许虫族真的没能完全控制圣墟。”
“或许吧。”
毕维斯冷笑一声，将烟蒂丢在地上重重碾灭：“在圣墟的行进方向上，离得最近的天体是什么？”
“哦，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军事目标。”
秘书抹了把冷汗，在终端上查找了一下：“bk561，是一颗……普通的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