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骞似乎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呆愣愣地跪在那，求饶也忘了。
顾颜楚的眸光扫过在场众人，不由笑了：“好吧，我亲自动手。”
说罢，挽了挽袖子，一柄匕首便从中掉出。
顾颜楚握住两头，左右一拔，拔出两柄泛着寒意的利刃。
“糊涂，这等脏东西，真让小姐动手不成。”武子善喝道，当即便有伙计反应过来，拔刀上前。
看着那张精致的侧脸，武子善总算是明白，为何当初顾颜楚命他们更换清风楼伙计时，凡是手上未沾过血腥的人，一概不要。
因楼中并没刮皮刀，便暂且用了顾颜楚的短刃。
阿骞被四五个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一人便拿着刀，从他胸前先破开一个口子，然后一点点的，把皮肉分离。
阿骞疼得胡乱惨叫，几度晕了过去，又活生生地疼醒。
顾颜楚冷眼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站着的武子善道：“武先生，清风楼中，也该添些东西了。”
武子善明白顾颜楚的意思，点点头，并没说话。
他手上虽也有几条人命，可这样残忍的场景，却是从未见过的。
刮皮那人本是个屠夫，平日里给猪去皮，是熟练了的。初下手虽有些不忍，可一旦把他当做猪，也就没什么了。
以往也有不少达官贵人，为了享受肉质的最佳，也常常要求活剥猪皮之后，趁着猪还未死，将肉一块块的割下来，送去厨房烹饪。
据说那样的猪肉，口感是最好的。
他有幸也尝过一块，只觉得和平时的猪肉没什么区别，可客人一旦要求了，他便只是按要求而行罢了。
后来是他媳妇觉得这样太过残忍，他才改去种庄稼。
对于屠宰，他是个中好手，农活的话却是个外行。在家中呆了两年多才打算出来找活做，在清风楼中，本也只是个传菜的伙计。
没想到今日，他以往的本领，有了另一种的体现。
宰人和宰猪，差别也没那么大。
他这么觉得，手上的动作也就更加麻利起来。
他知道要如何下刀，才能让对象的皮完整下来后，仍还喘着气。
可是人与猪不同，皮剥下来之后，阿骞也只剩下那一口气，眼神涣散，没过多会儿，便彻底地没了动静。
那张青紫遍布的皮被奉到顾颜楚面前，顾颜楚只看了一眼，就颇为嫌弃：“烧了吧，弄干净点，别叫人发现了什么。”
说罢，起身离开了地窖。
此时安神汤已经熬好，司寇辰拿着药碗，正耐心地哄着素音喝下去。
素音一面小口小口地喝着，一面不安地四处张望。没过一会儿，便似乎听见了什么似的，整个人又要缩成一团，司寇辰温柔劝慰好一会儿，她才肯继续喝药。
“素音暂时是不能回去了，还请司寇大哥好好照顾。”
司寇辰也知此刻别无他法，也就不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语，因怕吓着了素音，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冲着顾颜楚点了点头。
顾颜楚又看了素音半晌，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两人出了清风楼，顾颜楚上了马车，一路沉默。
马车路过江南客栈时，被顾颜楚唤停。
顾颜楚看着那几乎已成废墟的客栈，看着在客栈里忙活的官差，不由得冷笑一声。
忽见顾颜湘也在废墟中站着，眉头紧皱，身上的官服沾了不少尘土。
而她的身旁，站着的正是林羡与庄洛。
三人似乎在商讨些什么，皆是面色凝重。
顾颜楚想了想，下了马车。
这场火因着后半夜的风，而殃及了旁边几家商户，伤亡情况也有几分不如人意。
庄洛昨儿晚间才知道了素音的事，尚未来得及问顾颜楚，就得知江南客栈走了水。
再加上阿骞也与昨儿下午失踪，如此巧合，由不得他不去怀疑这是顾颜楚做的。
好在顾颜楚处理得干净，至少顾颜湘和林羡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当是意外，不过心中为此而难以介怀罢了。
四十多条人命，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如何安抚受害者的家属们，成了第一大难题。
已经有几个见到遗体的哭得难以自抑，甚至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又是一阵哭闹。
客栈中有不少是外地人口，还需得查清身份，通知其家属。
相比之下，各商户除却货物损失，人也只是烧伤，并无死亡。
所有死了的人，都是住在客栈中的。
客栈里连掌柜在内，一共四十八人，目前已经死了四十六个，还有两个正有大夫救治，只是希望也不大。
庄洛是在火灭了之后，第一时间进入废墟之中的。
里面的场景让他咂舌。
知道素音出事之后，他想过顾颜楚会报复，甚至想好了阿骞和客栈伙计们的千万种凄惨下场，却没想到，顾颜楚竟然气愤得将怒火迁到了住宿的客人身上。
幸得其中并无什么有权势的人，不然真要细查出来，素音的事一定能被查出，到时她便危险了。
通政司的那座大牢进去过一次，也就够了。
因此他比别人更上心，害怕有什么蛛丝马迹给落下了。
几次寻找过十数遍，确定真的没有什么痕迹，庄洛还是有些不放心。林羡与顾颜湘的话也没听进去多少，不经意间一抬头，却见顾颜楚站在官兵形成的遮挡之外，不由得一愣，继而笑着向她招手：“夫人！”
顾颜湘与林羡正商讨着善后事宜，忽听庄洛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了顾颜楚，便大步过去：“你怎么在这？”
“想着该回去了，本是想先给姐姐说一声的。可一大早去姐姐屋中，才知姐姐昨儿半夜便出来了。只好不告而别，没想着在这见到了姐姐，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姐姐呢。”顾颜楚抱着顾颜湘的手臂，乖巧得紧。
“脏兮兮的，又乱蹭。”顾颜湘不防，被她抱了个正着，眼看着她的衣裳染上了黑色，只是无奈。
“姐姐才不脏呢。”顾颜楚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撒娇，又好奇地往废墟中张望：“出什么事了？”
“昨儿半夜起了火，原因尚且没调查清楚，不过应该是意外。”顾颜湘看着那片废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除却被烧成灰的那两个，也有好几个被烧成了焦炭，轻轻移动半点，便会掉落，只得把周遭打扫干净之后，再慢慢移走。
四十多个家庭，无端端遭受此大难，虽是意外，本也是可避免的。
若巡夜人能够及时发现唤了人来救火，能有不少人幸免于难。
“既然是意外，便不关姐姐的事的。”顾颜楚轻轻摇晃着顾颜湘的手臂，顾颜湘看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罢，你也早些回去吧，这地方也不好多呆。”
顾颜楚乖巧地点点头，庄洛便自告奋勇了：“那我便送夫人回去了。”
“你送我做什么，这还要你做事儿呢。”顾颜楚不赞同，庄洛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我留在这就只是跟在太子后面左看看右望望，帮不了忙不说，还碍事。不如送咱们安柔郡主回府，才是大事一件。”
说罢，不等顾颜楚分辨，直接拉着她上了马车。一面走，一面不忘回头：“顾将军，这里可就交给你和太子殿下了。”
顾颜楚被塞上了马车，挑开窗帘一看，只见顾颜湘与林羡又回身进去，安排着各项工作，同时继续商讨。
两人站在一处，竟有一股子莫名的和谐。
似乎，他们本就该立在彼此身旁一般。
佳偶天成。
如今太子妃之位悬着，若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只怕顾颜湘很快便会坐上那个位置了。
虞子兮的出身，注定了她与此位无缘。
而如今朝堂之上，各官宦家适龄的小姐也不是没有，只是林羡多半是看不上眼的。
要有那么一个，一旦提出了，便不容林羡反对，或是反对也没用的人。
顾颜楚忽就想起了舒窈。
她是舒家的长女，舒家又是世代的功臣良将。
这门婚事一旦提出，是断然没有回绝的可能的。
且舒窈不比胡千娇，甚至不比绝大多数女子，出于对别人的嫉妒，便会绞尽脑汁地去加以陷害。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性情，绝不会有被废的可能。
况且，提升舒家的地位，借此压制顾颜湘，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看来过几日，她需得去见一趟虞子兮了。
“想什么呢？”庄洛伸手揉了揉顾颜楚的头发，“叫你那么多遍，一句也没听见不成？”
“想你啊？”见着庄洛的笑脸，顾颜楚忽的便不觉那么心烦了。
“这么乖啊，好，庄洛哥哥给奖励。”庄洛笑着，拉着顾颜楚便下了车。
回到了红袖添香，庄洛并没让顾颜楚回屋，而是去了屋子后面的花园内。
花园中有一个池子，池子中央，竖着两座阁楼。
顾颜楚也来过，本想着去那阁楼看看，却发现并没路可以过去，便只当那是装饰摆设，没怎么上心。
如今庄洛带了她来，她便知，这阁楼中一定有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