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的笑容让苏春生只觉得心头一沉，像被一柄重锤敲在了脑袋上，一时间倒是感觉不到多痛，只是钝钝的，让他有些眩晕。
“元宝，你就不好好想想了吗？”苏秋生满脸急切地拉起了元宝的手。
元宝烦躁地甩开了苏秋生，“要是不想让我选，你们就决定好了，左右不过就你们兄弟两个，难道还能让我满村地看，喜欢哪个就是哪个？！”转身回了她自己的屋。
元宝到底还是怨的。
“这……你们看看这孩……”刘桂荣见元宝走了，就开始发起牢骚来，见兄弟两个各自垂头不语，便小声儿地建议道，“春生啊，你是老大，和元宝的年岁差得也多，若不然，你就先让让，等以后有了好的，娘先可着你张罗……”她忽然想到还是把元宝给苏秋生比较好，不然的话，这大儿和元宝强强联手，真是难对付了！
苏秋生只觉得心跳的速蓦然间加快，竖起耳朵听着苏春生的回答。
苏春生没抬头，“娘啊，你若是早有了打算，就该直接定下来，而不该问元宝的，现下，你让元宝怎么想？”他用的是以事论事的口气，然而倾向性十分明显。
刘桂荣语塞。
苏秋生想起刚才元宝说的话，只觉得被一盆带冰碴的水，浇了个透心凉，是啊，这里面的关键其实是元宝怎么想！
苏秋生抬起头来，“娘，收拾屋吧，我去西厢房住。”他倒不是有愿赌服输的勇气，只是他不愿意为难元宝。
苏家的院是个呈凹字型的规规整整的合院，那个豁口就是院的大门，院里共有六间能住人的屋，其中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
现在苏家只有两间屋是住人的，刘桂荣带苏巧巧住的正房东屋和苏家兄弟带元宝住的东厢房北屋。
朝南背北的正房共有五间房，除了一家人吃饭、待客用的堂屋和东西两间住人的屋外，还有东西两边角落各有的一间耳房，因这两间耳房和东西厢房相交，被挡了大半的光，便都充作了灶间。
天冷的时候，在东边灶间做饭，这样相连的正房东屋和东厢房北屋的炕便都热了。
天热的时候，在西边灶间做饭，正房西屋和西厢房北屋都是空的，炕热了也不打紧。
现在苏秋生说要住到西厢房北屋去，刘桂荣先是感叹了一句烧两边的炕费柴禾，又说，“这到了天热时可怎么办啊？”她心里其实有点后悔提搬屋的事儿了，个孩住在一起的话，苏秋生还是有些机会的，左右他们年龄都还小，可这一搬出来，再换人，话可就好说不好听了，毕竟，元宝这是和苏春生“睡”过了啊！
苏春生说，“那就在东厢南屋再盘一铺炕，另起个灶坑，左右天凉了用热水也方便些。”
苏秋生则说，“天热时我再搬回东厢房南屋也是一样的。”
兄弟两个想出的办法虽然不同，可意思是一样的：已经决定的事，就不要改变了！
刘桂荣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苏秋生的东西不多，又只是在自家院里换个屋，娘个齐上阵，没多大会儿功夫儿就收拾利了。
元宝冷眼旁观着，心中略略有些惊讶，不为别的，只为苏秋生既没过多的纠缠，也没像有根那样哭哭啼啼的，要知道，苏秋生和有根的年纪是一样大的，这样看起来，倒是苏秋生做事更加沉稳果决些。
吃过午饭，照例要各回各的屋歇晌，别说苏秋生了，就是没换屋的元宝，都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躺在炕上一时间怎么都睡不着。
苏春生转过身来面对着元宝，一只手习惯性地在元宝身上轻轻地拍着，沉默了良久后，忽然冒出一句话来，“元宝啊，今儿你为什么没听有根的话，求我卖了你呢？”
元宝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春生，大瞪着两只眼睛看着面前的炕柜，赌气道，“因为我知道，求了你也没用，何必自讨没脸？！”
苏春生拍打元宝的手，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苏春生低低的声音才从元宝身后传来，“那就是说，你其实是愿意到有根家去的？！”
“我愿意去，你就能让我去吗？”元宝的声音有些尖利，她还不解气，转身回头，想好好质问下苏春生。
苏春生没想到元宝能猛然间转身，急忙也翻身躲避，可苏春生还是慢了一点，元宝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正顺着苏春生的眼角快速滑落，没入他乌黑的鬓发间，不见了。
元宝呆呆地看着苏春生的背影愣神，方才，是她看错了吗？苏春生在哭？！
而苏春生一声沙哑的回答，打断了元宝的惊愣，苏春生说，“好！”
苏春生答应把元宝卖给有根家了！
元宝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春生的背影问，“那我要是想去旁人家，你也会答应吗？”
又经过了不短的沉默，其中明显夹杂着一、两声被强压下去的抽泣，苏春生终于又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字，“好！”
元宝傻了，她讷讷地说，“怪不得秋生什么都没说，就搬了屋。”这一回不再是问了，而是陈述。
苏春生“忽”地一下儿坐了起来，“我原以为秋生说喜欢你，不过是胡乱说说，真没想到他今儿能为了你的心意做到这一步，虽然你年纪这么小就逼你做决定，我们都于心不忍，可这对谁来说都是一辈只能选一次的大事儿，元宝，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我这就收拾东西，换秋生过来，也省得秋生难过，其实方才，娘的意思是把你给秋生的！”
“这对谁来说都是一辈只能选一次的大事儿”苏春生的这句话，敲进了元宝的心里，就再也无法抹去了。
元宝赫然想起，这是个婚姻全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盲婚哑嫁才是正常，有根那么喜欢自己，那么想买自己，私下里却一个字都不敢提，必须得禀明了爹娘，得到了同意，才能说得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