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着童凡代号的这副躯壳就变成了单纯的躯壳,不会笑,不会哭,只会木然的重复着单一的动作,努力的学习,努力的研究,努力的想从那些枯燥的数据里找到自己活着的证据,找到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们曾经活着的证据。
所以才能在死亡来临的时候,忽然会产生一种解脱了的感觉。虽然幼稚的可笑,可是那么过了二十年,背负着那些黑色的记忆的二十年,一直是那么的空洞虚幻,结束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感觉,甚至有种:真好,可以在天堂看到爸爸妈妈和妹妹了。
这一世的童凡没有父母,亦或是父母不知身在何处。而那一个无法忘怀的自己,确是在幼年眼睁睁的看着父母亲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五岁时那场震惊全球的研究事故,葬送了童凡的父母,也葬送了童凡无比幸福的童年,还夺去了研究室里的数不清的研究人员们鲜活的生命。
强烈的辐射,爆炸,大火,被封锁的实验室,父母无声的泪水,透过唯一的防护舱看到的那些陌生的研究员们惊慌绝望的表情,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像是灾难片里面描述的场景,可是父母亲的嘱咐却一直回荡在耳边:“小凡,别出来,躲在防护舱里别动,乖——”
“爸爸妈妈和妹妹不在了小凡要记得照顾自己,吃好睡好,别让在天堂的爸爸妈妈担心呦,小凡最乖了是不是!”在记忆里面貌已经模糊的母亲是出奇的温柔漂亮,只是那眼眶里盈出的泪水还是打在了地上,从眼前落下,就像是一滴滴小小的雨滴,美丽的少妇有些痛楚的捂住了腹部,洁白的实验服下摆透出丝丝鲜红。
还记得不久前被妈妈带去医院,温柔的女子指着显示器上小小的,蠕动的一团幸福的告诉自己:“小凡,妈妈肚子里的是妹妹呐,看,小小的,就在妈妈的肚子里。等妹妹生下来就会陪着小凡玩,就算妈妈和爸爸待在实验室里,小凡也不会孤单了。”
抚摸着肚子的少妇很幸福很亲切的说着,身边的孩子仰起脸,有些疑惑的说:“妹妹?可是那小小的一团像是没长毛的小猫咪,好丑。妈妈,这么丑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少妇笑起来,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嘴角噙着的笑容慈爱无比:“傻孩子,妹妹生下来就会和小凡一样了,要是一模一样就更可爱了呢!妹妹叫仙儿,童仙儿,仙儿小凡,都是妈妈和爸爸的小天使,妈妈和爸爸爱你们啊。”
——仙儿,小凡,都是爸爸和妈妈的天使。——不知不觉,浑身已经颤抖起来。
想伸手去拉住那个因为辐射和爆炸的震荡,出现流产症状倒地的美丽少妇,伸出手,虚无的双手就那么直直的穿透了母亲的身体,而母亲身边,温文尔雅的父亲已经泪流满面。父亲跪倒在母亲身边,而被隔绝在防护舱里的孩子,正透过透明的窗口惊惧的看着这一切,黑色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之后就呈现出一种半晕眩的失焦扩散状态。
“爸爸,妈妈——”摇摇欲坠的孩子拍打着防护舱的窗口,凄厉的哭喊着。防护舱里空气本就不多,大声的哭喊使得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小小的孩子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灵魂是不会流泪的不是吗?可是现在脸上一片冰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伸出颤抖的双手按住失神的眼睛,却摸到了一片冰凉。二十五岁样貌,半透明的童凡面无表情的站在父母和唯一且狭小的防护舱之间,双眼无神的看着自己手上冰凉的液体。
终于,视线正对着的孩子坚持不住的阖上了双眼。身边纷扰的声音顿时被切断了,奔走的想扶起父母亲的研究人员,焦躁的示意自己调节呼吸等待救援的不知名阿姨,已经被爆炸冲击的浑身血污倒地的工作人员……一切的一切,就这么骤然息影。
之后在身边浮动的就是救护人员的白色衣衫边角,以及触目惊心的废墟,尸体。苍白的医院,最后,视线随着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一起看向黑色的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