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并没有等到老王的回答，他哽咽着走了过去拾起父亲的遗照重新挂好。
一扭头，只听他呀的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香台上，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一大群人好奇的凑了过去，只见供奉着灵位的桌子上写着两个字，那是用香灰写成的。
“孩子？”韩枫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字一定是老王的鬼魂写下的。
“一定是我爸想抱孙子了，我一定会帮他老人家实现这个愿望。”年轻人说罢，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按照老人家乡的规矩，人死后不能立即下葬，需在家停够二十四个小时。访客们渐渐散去，房间里只剩下韩枫和老人的儿子儿媳。
“你是？”老人的儿子并不认识韩枫，刚才在人群里面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是你们的邻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韩枫说罢，老人的儿媳面色一变，将丈夫拉到一旁轻声说道：“他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声音虽小，不过韩枫可是听得清楚。好在这几年类似的话他听已经听过不少，也并不发怒，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看来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节哀顺变。”
说罢，他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屋子里男人正责备妻子乱说话，那女人却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嘛，装什么好人。”
今天天气不错，韩枫并没有因为早上的事而影响了心情。他捧着一本书坐在小院里的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冬日阳光。
过了一会儿，隔壁屋里老王的儿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大堆工具。他也看到了韩枫，歉意的一笑：“我妻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韩枫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邻居也不再说话，自顾自的忙活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韩枫才看出来他是在扎一个纸人。
整整一天，老人的儿子都在院子里忙活着，看得出来他很有孝心。临近傍晚时分，纸人终于完成。
韩枫远远望去，那个纸孩子扎的可谓活灵活现，相比纸扎店里买的多了些生气，相必是因为年轻人在制作这个纸人的时候倾注了自己对父亲的感情吧。
年轻人起身舒了舒筋骨，满意的看着手上的纸孩子，心想用这个给父亲陪葬，他老人家一定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一天诊所的张大夫也来过几次，每次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表情有些纠结。
这天夜里，毫无预兆的一场大雪悄然而至。隔壁房子里，老王的儿子含着热泪将自己亲手扎的纸孩子放进了父亲的棺材里，紧靠着老王的尸体。
他的手艺一点也不比父亲差！
这一夜韩枫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枯叟的老人躺在雪地里，眼神里夹着愤怒和绝望。
他认得那个老人，正是死去的老王。
第二天一早，韩枫早早的起床，他知道过一会儿又会被隔壁的动静吵醒。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隔壁便响起了丧乐声。
韩枫推开门，外面不知何故乱作一团。丧乐声裹杂着人们的争吵声，在清晨显得尤为刺耳。
闹事的是张大夫和他的家人，他们声称昨夜看到自己的孩子到过老王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
但是老王的儿子儿媳却坚称自己根本就没有见到张大夫的儿子。双方僵持不下，眼看着就要错过送葬的良辰。
最终在所有人的声讨下，张大夫家暂时让步，先让老王的尸体送去火化。韩枫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棺材被从屋里抬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王的儿子。灵车位于百米之外的路口，这是应老王儿子的要求，他想多送父亲几步。
当送葬的队伍从韩枫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冲上前去将送葬队伍拦住。老人的儿子大怒：“你要干什么！”
韩枫冷声说道：“打开棺材。”
“你疯了！”老人的儿子厉声说道。人群中也传来了议论声，一个个对韩枫指指点点的。
后者知道时间紧急，一刻也不能再耽误。索性冲上前去，一巴掌推在第一个抬棺材的人的身上，这一推力道十足，那人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随后棺材滚落在地上，棺材盖也随之划开。老人的儿子愤怒的走上前来，一拳挥在韩枫的脸上，然后狠狠抓住后者的衣领愤愤的说道：“你这个疯子！”
韩枫倒也不生气，扭过头朝一旁吐了一口唾沫，里面夹杂着血丝。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一声：“那不是小明吗？怎么会在棺材里？”
老人的儿子转头看去，可不是嘛，棺材里老王的尸体旁居然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面色惨白。张大夫夫妇哇的一声扑了过来，好在他们两口子都是学医的，急救方面的知识懂得不少，捣鼓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小明救了过来，送医院去了。
张大夫先是对韩枫千恩万谢，然后拉着老王的儿子要去报警，声称一定是后者把自己的儿子藏进了棺材里。
人们也人云亦云的对老王的儿子咒骂不已，只有韩枫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昨夜梦里老王在悠闲的散步，走到路口时一个小男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将他撞倒在地。
老王绝望地望着小男孩逃走的背影，他认得，那是张大夫的儿子。
见张大夫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韩枫默默的走上前去，附到他的耳朵上低声说了一句话，后者慢慢松开了老王的儿子，灰溜溜的走了。
他说：一切都是报应。
张大夫并不是不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撞倒了老王，他先前也准备向老王的儿子坦白，后来实在害怕，便隐瞒了过去。
良辰已过，老王的儿子本打算择日再下葬，但是拗不过殡仪馆工作人员，只好硬着头皮将棺材送上了灵车，送往火葬场火化。
韩枫看着远去的灵车，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心里默算一下，猛地睁开眼睛：“不好，这时辰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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