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经历过生死的眼睛。
这是唐语给邪晖的第一印象,虽然不多,但是一句话就够了。
那双眼睛,充满了死寂,即便唐语是微笑地看着自己,邪晖也不忍感到身后一寒。自从自己报上姓名后,这位糖阁阁主就正襟危坐,一言不语,只是微笑地注视着自己。桌上放着两杯清茶,茶杯中浮晃著一抹淡碧,几缕轻烟散著温热,好似预料到他的到来。
见唐语不做声,邪晖也不好再搭话,只能学着唐语的样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那杯茶。
说也奇怪,从第一眼看到这位阁主,邪晖就看穿了对方的命格修为,养运后期。
命格分为四级,灵级,魂级,命级和圣级。而灵级又分为入灵,化神和养运。显然,这个所谓的糖阁阁主,光是在命格等级上,根本不能和自己魂级的修为相比。要是自己想要教训对方,简直易如反掌。面前这个人,看似命格级别不高,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邪晖将一只手放在桌下,单手结印,心中默念口诀,想要以自身煞气来试探一下眼前的这个人。
“你来我这里,是有事相求吧。”唐语突然说道。
就在邪晖低着头压制煞气的时候,唐语打破了平静。
“还有,你刚刚在想的那件事。——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
这句话就像是当头棒喝一般的蹦了出来,邪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到那双微笑却冰冷的眼睛,后背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所浸湿,而他手边的茶盅此时更是裂开了一条缝隙,碧绿的茶水从缝隙中不断流出,不一会儿就浸湿了一大片桌布。
由于魂体的关系,一直悄悄躲在屏风后观察全局的唐尧,在这一刻同样觉得魂体一震,险些魂体不稳,还好定魂珠在身上,否则险些魂体溃散。唐尧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唐语,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邪晖的脸颊留下,顺着下巴,掉落在了茶杯的一旁。邪晖连忙用手擦了擦脸,尴尬地笑道:“阁主说的是。”
邪晖暗自调动命格气运,冰冷的雾气在他的体内慢慢流动,刺骨地感觉让刚被震慑的他再次冷静了下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而他刚刚凝聚的煞气,竟在这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无法感知。自从一进屋开始,邪晖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般,别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人玩弄在鼓掌之中,仿佛就连自己刚才想要教训对方的心理,都像是对方有意安排的一场戏。
邪晖轻轻摇了摇头,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说正事吧,阁主,我听闻糖阁,有求必应,是否当真?”
“自然当真。”唐语点了点头,手中的茶盅不知何时又斟满了。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邪晖再次询问。
“什么愿望都可以。”唐语倒也不恼,再次点了点头。
邪晖起身,双手抱拳,低头恳求道:“我有一至亲,身患奇症,请阁主出手相助。”
“奇症么?”唐语摇了摇头,笑道:“有什么奇症能难倒西北霍家?”
“霍家。”邪晖眼中一冷,显然霍家这个词让他有些异样,“你都知道了?”
唐语指了指邪晖身后的那把剑,正言道:“霍家至宝,破命流光。想要隐藏身份,那把剑就是最大的破绽。不过你放心,糖阁不会泄露任何客人的信息,信不信由你。”
听到这句话,邪晖眼中的寒光渐渐褪去,他再次拱手作揖,说道:“小子之前不识阁主,多有得罪请见谅。但邪晖真心恳求,希望阁主出手,救我至亲一命,事后必定重金相谢。”
“糖阁的规矩,你应该懂吧。”唐语将手里的茶盅放在了桌上,站了起来。
“规矩?”邪晖有些疑惑,糖阁还有规矩?不是有求必应吗?
唐语走到了邪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糖阁有三不卖。”
“三不卖?”看着那双让自己敬畏的眼睛,邪晖退后了一步。
“一不卖命格完美,九五之尊之人。”唐语一边说,一把向邪晖迈出一步。
“二不卖情比金坚,宗族血亲之人。”邪晖退后了一步,唐语再次迈进。
“三不卖只求如愿,不付代价之人。”尤其说到“代价”二字时,唐语再次加重了语调。并迈出最后一步。而邪晖已经被逼到墙角,险些摔倒在地。
唐语回过身,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饮下一口茶,慢声道:“所以,你要救你的至亲之人,可是命格完整之人吗?”
“不,不是。他命格初成,并非九五之尊。”邪晖连忙摇头,唯恐坏了糖阁的规矩,怕唐语不肯出手。
“你说他是你至亲,你们可有血缘宗亲关系?”唐语再问。
“不,他是我的一位挚友,并无任何血亲关系。”邪晖再次摇头。
“很好。”唐语微微一笑,手中的茶盅轻敲茶桌,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且说说看是什么奇症?”
见对方愿意听自己的请求,邪晖心喜,说道:“我的那位挚友,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昏睡不醒,无论是呼喊还是以命格之力刺激,哪怕是以霍家医术,都无法让她苏醒。她本是普通人,没有丝毫的命格护体,我怕再这么下去她会支撑不住。”
听完邪晖的描述,唐语伸出左手,拇指前驱,推演了一番后,轻笑道:“原来如此。”
唐语看向邪晖,说道:“来我糖阁求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愿意?”
“愿意,付再多的钱财我都愿意。”邪晖猛地点头,他不能放弃这次机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哼,钱,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钱了。”唐语不屑道,“代价是等价的,你要我救活一个人,就拿它来换。”唐语伸出手指,指着邪晖身后的那把剑。
“破命流光!?你要破命流光?”邪晖浑身一震。
唐语看了邪晖一眼,说道:“魂级命格的你还不清楚吗?要是交易的代价不对等,可是会影响你我的因果,而你身后的那把剑,是你视为性命的东西吧,以命抵命,等价交换。”
不错,邪晖很清楚。作为修炼命格的人,气运和因果便是修炼的全部,气运是一个人天生的,而因果则是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不断形成,不能多欠他人一分,也不能少拿他人一毫。否则即便修炼多久,命格都会有所缺失,无法前进。
“你要是不愿意,门在那儿,你自便吧。”见邪晖迟迟没有回应,唐语起身准备离开。
“不,阁主,我……我……我愿意!”见唐语要离开,邪晖一咬牙,说道,“但请阁主一定要治好她。”
“你的委托我收到了。”唐语微笑着,朝着邪晖的方向点了点头。
一瞬间,邪晖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片混沌。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之前向樵夫问路的地方,糖阁的一切对他而言仿佛是一场梦一般,尤其是那位神秘的糖阁阁主,无论邪晖怎么回想,都无法记起他的模样。
“三日后,我会派人在这里等你,你带他去府上,他自会帮你解决问题。”就在邪晖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唐语的声音。
“三日后……”邪晖取下了自己身后的那把家族至宝,盯着手中的剑,他喃喃道:“希望他真的有能力医好你。”
待邪晖下山后,邪晖原本站的地方出现了两道身影,唐尧和唐语。
“为什么你每次交易完都要抹去别人对你的印象?”唐尧不解道。
“我本就该是已死之人,要是被人知道我还活着,那不是又得再死一次……”唐语调侃道。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还没等唐语说完,唐尧立马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巴,生气道:“糖主大人,你现在可是用我的命格,你要死了,我可不愿意就这么和你陪葬。”
“所以我把他们的记忆抹去了,这样就没后顾之忧了。”唐语转过身,“你放心,这条命是你的,等时机成熟,我会帮你恢复肉身的。”
“这些都是后话。”唐尧摆了摆手,“我到是好奇,你之前说的霍家是什么?”
“霍家。”唐语看向了邪晖离开的方向,“西北霍家,是咱们景阳域中为数不多的医道世家,他们世代研究医术和命脉,通过命格改善人们的身体,祛病救灾,是少有德高望重受人爱戴的家族。不过……”唐语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对着唐尧说:“霍家不是一般的人,你今后要是遇见,千万记得退避。”
“也是,你之前就说过他不是人族。”唐尧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那刚刚那个邪晖也是霍家人咯?”
“你还记得他身后那柄宝剑吗?那是霍家的传家之宝,破命流光。以那把剑修炼魂魄,即便你的命格残破濒死,也能在休养间恢复如初,是霍家代代家主的信物。”唐语称赞道。
“很少有你看得上的东西,所以你刚才一定要那把剑就是因为这个?”
唐语瞥了唐尧一眼,无奈道:“当然不是,以命抵命,否则因果错乱,不要说我,连你都要魂飞魄散。”
唐尧吐了吐舌头,尴尬道:“我又不知道,那既然连霍家都没办法的病,那三日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和我又没关系。到时候又不是我去诊治。”唐语淡然道。
“可是你答应了他的委托不是吗?”面对唐语的回答,唐尧有些懵了,“你不去谁去?”
“你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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