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行者》 第一章 唐古山脉

    东洲中平国南疆，有一片连绵数百里的山脉，在中平国版图上称之为唐古山脉，因为夜瘴剧毒，毒虫野兽繁多，所以人迹罕至。

    山脉外有一个百余人的小村落，耕牧的普通农人靠着几亩薄田，一年四季辛苦劳作，也仅仅只能维持温饱。

    不过，身为村正的陆茂和他的族人，日子却比村中普通农人过得滋润得多，依仗五里外的大山，族人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

    唐古山脉的毒虫猛兽虽能轻易致人死地，但其中大多数都是灵丹妙药中的珍稀成分，甚至作为药引，也能令药效倍增，炮制后贩卖到大城之中，会立刻成为药庄药铺的抢手货，毒虫越毒，价值就越高，一些珍稀品种甚至价值连城。

    所以，在唐古山脉一带，几百年来一直有个特殊的职业---淘山人，这些人依靠避毒驱虫之术进入大山，凭借经验和身手抓捕蛇虫毒兽换取高额回报。

    只是这种职业死亡率太高，几百年过后，淘山人由盛而衰，如今仍在坚守的已是屈指可数。

    就陆茂所知，在这片区域，仍敢进入大山的淘山人不会超过五人。虽说运气好能一夜暴富，但明知入山的死亡率超过九成以上时，谁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去搏那缥缈的富贵？

    陆茂家族如今也只有一人有着淘山人的身份，在家族接到价值可观的定金后，曾冒险入山过四次，第四次入山归来不久就大病不起，至今未能痊愈，只能依仗秘术苟且存活。

    陆家算是医学世家，其家族并非本地土人，而是十六代前从京都埕城迁移而来，其家族医术平常，但药材炮制之术却是独树一帜，经家族炮制的药材，成分极纯，药效惊人。

    数百年来，一代又一代陆家人雇过成百上千的淘山人，家族内也有好奇者加入其中，学习避毒御兽之法，并结合自家医术青出于蓝。但数百年过去后，不论外姓淘山人，还是本家淘山人，绝大多数已是远离这个职业。

    如今的陆家，只能靠炮制大山外围的草药维系生意，虽说不至于贫困，但与往日的大富之家相比，就显得有些惨淡了。

    身入宝山却不得，也令陆茂日渐发愁。

    陆茂的幼子刚过六岁，不喜识文断字，却好欺凌幼小，在这几里方圆的小村落算是个小小霸王。

    小孩儿不读书起床就早，逼他识字则是死不起床。这一日，小霸王一大早就溜出宅院，家丁王六也不敢阻拦，手里攥着一张肉饼高呼着“少爷…少爷慢点跑…”迈开双腿奋力追赶。

    王六身子魁梧，也有把力气，所以当小霸王无师自通满处惹祸时，被陆茂委以重任，担任保镖护卫幼子安全。

    王六当这个保镖已经三年，比起之前做宅院护卫，保镖一职表面风光，实际上每日烦恼不堪几乎要吐血。要不是妻子劝其为日后着想，常年和必成一家之主的少爷待在一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主家说不定一个重赏，这辈子就够了……否则王六早就撑不下去。

    三年来，王六看着小霸王如何从一个三岁小霸王一步步成长为六岁小霸王，富人屁大，穷人气大，这小孩儿不仅屁大，气也大，从欺负男童，轻薄女童，慢慢发展成欺负大男人，调戏小女人的地步。

    王六是本地人，王家六代前就成了陆家的长工，一直给陆家干活维持生计，村落也不大，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每每小霸王惹祸，王六都要给受害者陪笑脸道歉安抚。

    但小霸王不干，说其没霸气，婆婆妈妈象个女人……气得王六跳脚。

    好在小霸王只是喜欢训斥人，倒没赶走王六，只要王六认错，保证下一次一定给小霸王鼓劲叫好，小霸王就会转悠着一双大眼，威风凛凛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完全忘了先前的不快。

    小霸王一大早窜出家门，只因为昨日在村角结了一个仇敌，记性突然变好，过了一夜居然还念念不忘，要找对手单挑……

    王六自然认识那个被小霸王盯上的小孩儿，比小霸王还小上一岁，长得精瘦，成天挂着个鼻涕，也不怕冷，冬日夏日都是一件破烂单衣。

    想到那小孩儿，王六摇摇头。

    王六也认识小孩的父母，其父就是淘山人，在这小孩儿两岁时，其父一次入山后再也没有回来，其母哭泣了一整日，也不知哪儿想不开，竟是抱着小孩趁夜入山寻夫，结果可想而知……

    但令乡邻十分惊讶的是，本以为死全家的两岁小孩儿竟在几日后，回到了当时还算富裕的家中。

    随着好奇的乡邻拉着孩子询问，竟又发现这小孩儿是天生阴阳眼，能看到脏东西。

    这在本地被视为不详，不仅克父母，还会给村落带来灾难，所以即使同情其遭遇的善良乡亲，也渐渐敬而远之，只是小孩儿太小，也没谁忍心赶走他，甚至还偷偷接济饿到极处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小孩儿长到了五岁。

    没有父母管教的小孩儿自也没学好，无师自通偷鸡摸狗，勉强算是自食其力，令他活过这几年。

    好在其家境尚可，随着年纪增大，也知道使用银钱，不时带上两三个同龄小孩，跑到几十里外的镇上胡吃海花。

    不过学会花钱后不到一年，曾经殷实的家底就被败光，也不知道是否被人哄骗，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败家男人最爱的花天酒地。

    昨日，这小孩儿就是与两个玩伴在村角野地里喝酒时，被小霸王碰上。

    小霸王一见屁大三小孩满脸通红在干涸的河沟里烤蛇喝酒，本来他已是不屑于欺负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但听见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正和同伴吹嘘，说镇上哪家院子里的姑娘好看……

    只在年节时才到镇上的小霸王一听就气大，没料到那小孩比他气更大，争执两句后，小霸王发现那小孩儿竟然见多识广，喷他一脸，说什么看人别只看脸，要看…，更要看……

    小霸王满脸浆糊，听不懂又不服输，便直接动手，却不料那小孩力气比他还要大，随手就推了他几个跟斗，加上酒劲上头，原本很怕他的小孩同伴竟然在一旁助威，令小霸王好生气。

    见说不过也打不过，小霸王气急：“你叫什么？有本事你等着，明日早晨我与你单挑！”

    对于小孩打闹，王六自然懒得理会，想着这小霸王的确要恶人来磨，要不以后就和眼前鼻涕小孩一般败家了。

    本以为小霸王回去会忘了此事，没料到这孩子进门就找了陆家武师，也就是护院的头领，学了几个把式，竟有模有样，对付平常小孩绰绰有余了。

    武技的确是有技巧的，看着小霸王使出吃奶的力气施展出锁喉、掏裆、扎眼、捶耳，王六裆下一凉，也不禁感慨这孩子确有学武的天赋。

    加上小霸王能吃能喝，长得魁梧不说，还比那小孩儿高出一个头，王六有些同情那小孩儿，想着一会儿打起来，等小霸王出了气，他自然要分开二人，免得已是可怜人的小孩儿又被毁了后半生。

    早在两年前小霸王就见过那小孩儿，只是因其身上从来就没干净过，还挂着鼻涕，嫌他太脏，不说欺负，连走近一点都不愿意，竟让小孩儿成了村落里唯一没被小霸王欺凌过的幼童。

    王六忽然想起，昨日在打闹之地，看到几张剥下的蛇皮，似乎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