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有些气急败坏：“比起我们在卫星照片探墓上的成就，神农架古墓算得了什么？”
他已经放弃了用手印秘术向王丽进攻的企图，缩在沙发里，眼睛里也不再精光闪烁。他的话，有六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卫星照片探墓？难道这两人已经掌握了最新技术？”
王丽与王凯的手又紧紧握了一次，仿佛在进行心灵感应沟通一样。
王凯忽然叹了口气，目光闪烁，眉梢上挑，似乎在发出某种询问。王丽轻轻点了点下巴，无声默认。
王凯又叹了口气：“付才先生，我以为神农架古墓的核心价值就在里面珍藏的月神之眼，你说呢？”
付才耷拉着嘴角，目光沉寂无力地回应着：“是的，目前来看的确如此。”
“那么，发掘工作，依旧我来做。到时候，墓穴打开，宝石归你，怎么样？”王凯权衡利弊后，提出这样的半妥协计划，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我有些奇怪：“既然那些照片毫无价值，何必再与虎谋皮？”
照片此刻放在王丽身边的沙发上，整齐摞着，最顶上一张，就是那幅两手相握的特写。我刚才还没有介绍另外一只手呢——那是……应该是一只雕像的手，青灰色，死板而僵硬。雕刻的手法拙劣而粗糙，至少连手纹、骨节间的皮肤横向皱褶都没刻上，只是五根平滑的“木偶”手指。
我只能用“木偶”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它，毕竟在秦朝人石雕艺术里，只要牵扯到“人”的肢体手脚，无一不刻画仔细，精雕细琢。反倒是到了人的头部细节、身体构造部分，却都刻得丝毫没有比例，看起来古怪无比。而这只手的样子，完全不符合古代雕像的特征。
“哈——”付才再次发出干笑，竟然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月神之眼归你，剩余的归我，这样可好？”
两人间争执的焦点，仿佛已经将神农架古墓当成了天下人共有的财产，见者人人有份。
王凯再次沉默，李晨不失时机地跳了出来：“王凯先生，对于几张毫无价值的图片，你肯舍得下这么大本钱来交换？哼哼，我们变卦了，生意取消！”他迅速站起来，做出一副要抬腿离开的架势。
局面立刻僵持住了，主动权重新回到付才那方。
“照片很重要吗？”
“王丽对王凯说了什么？”
“难道照片里的人真的会是师傅？”
我相信王凯的判断力，虽然我是此刻唯一的旁观者，却犹如坠入五里雾中，根本分不清头绪。
付才遮着嘴唇轻轻咳嗽着，王凯打了个响指，小月推着一架精巧细致的不锈钢餐车走进来。餐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冰筒，里面同时冰着三瓶酒。两瓶上佳的苏格兰威士忌，剩下的一瓶，则是最名贵的日本宫室清酒。
“让我们共同喝一杯，然后慢慢谈可好？”王丽打着圆场，略蹙着眉，歪着头，任长发一直倾泻到沙发上。
酒在杯子里荡漾着，王凯这里，珍藏着全中国最好的佳酿，常常会令来访的高官们相形见绌。
有位著名的外交家曾说过：酒是感情的催化剂。往往一触即发的火爆场面，几杯酒就能浇熄战火。
放下酒杯后，王凯突然说了一句令我几乎酒杯脱手的话：“五个条件，全部答应。”刚才在喝酒的间隙，他跟王丽的手一直握着，不停地“眉来眼去”，想必其间已经交换了无数看法和意见。
付才与李晨喜形于色，举杯相碰，因为力道过大，竟然令杯子里的酒泼洒出来，落在彼此身上。
“不过，还有个条件。神农架古墓归你们好说，但接下来整个发掘过程，都要有我的人全程现场参与。这个人就是——”王凯举着酒杯的手指向我。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指向我，令我仿佛暴露在水银灯下的最拙劣的演员，一瞬间满脸通红。
“就是他。”王凯向我眨眨眼睛，含义深刻。
在他们看来，我可能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人物，怎么可能担得起如此重任？但是又有几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呢，我明显看到王丽也在向我挤眼睛使眼色，只好用力挺了挺胸，把这个任务应承下来：“没问题，谢谢王凯先生的信任，我会——把一切做好。”
付才和李晨的目光像四柄利剑，在我周身上下扫了个遍，只恨不得把我的五脏六腑也解剖开来弄个一清二楚似的。神农架古墓对他们两个的诱惑力太大了，所以最后欣然答应王凯的条件。
“干杯——”五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花枝吊灯也凑趣一样骤然通明，将书房里的角角落落照得通亮。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付才两人一直待在王凯的别墅，拟定签署合作文件，办理交接手续。关于那些照片，付才只给了个笼统的叙述——
“我们在太空轨道上拥有近二十颗通讯卫星的使用权，从去年春天开始，已经尝试用红外制导和x射线穿透、再辅助以超声波刺探等综合方法，对全球可能存在古代陵墓群的位置进行扫描。这种技术，大概能透视到地面以下三百米深度的位置。很偶然的机会，我们拍到了这组照片，原先技术人员以为不过是普通的神农架墓穴里面的殉葬者干尸，并没太在意。结果随着进一步跟踪拍摄，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画面……”
（请注意：极度兴奋的付才在这里曾无意中提到“神农架墓穴”五个字，几乎已经表露无遗照片的来源是在神农架下面，而我们三个竟然都没注意，真是失败！）
这些话，无异于天方夜谭。如果付才的卫星探墓手段，能明确得到地面以下三百米的图像的话，美国人早就会购买这种技术来消灭伊拉克、阿富汗的恐怖分子了。日本人在全世界范围内，素以狡诈多变、不说实话著称，所以，我们才会对他说的话不太认真重视。
“明天，我会令助手将所有的照片放在磁碟里送过来，相信你们能从照片上得到更多关于画中人的信息。唯一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必须先小人后君子，将神农架古墓发掘干净之后，才能把拍摄到图片的具体地球坐标告诉几位。”
付才不但是学术专家，更是不折不扣的生意人，最懂得何时该加码、何时该讨价还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