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材看起来单薄，但是此刻力气却是大的出奇。韩雪冰被曾洋紧紧勒住了喉咙，整个人被完全钳制住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空气从自己的肺部被一点点抽离。
活了25年的时光里，韩雪冰头一次体会到无力的感觉。就在她意识开始涣散，眼睛里男人的影像也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终于看到有同事破门而入。
但是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警员，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男人从韩雪冰身上扒下来。
男人此时是更加癫狂的状态，嘴里骂骂咧咧的别人也听不懂，两只胳膊一边一个警员被架出了房间，活像一只动物园里的疯猴子。
“看来真的是有焦虑症啊。”临彻底昏迷前，韩雪冰用仅存的意识这么想着，紧接着就被120抬进了医院。
在韩警官遇袭住院的这个时间段，负责这个案件的其他成员都将重心放在了曾洋身上，对他平时的生活圈开始撒网式的走访调查。
结果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发现曾洋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根据他的同事交代，除了上班时间外，从来没有人和他单独相处过，在印刷厂十多年的时间里也从来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同事是朋友，至于他的私生活就更是无人清楚。
至于亲属方面，除了曾芳，警方也只能找到住在曾洋家里的王海了解情况。
说实话，这王海作为曾芳的表弟，其实跟曾洋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但是却从小学开始就从老家到了本地，此后一直和曾洋住在一起。
本以为这样总能得到有关曾洋的更多信息，但是王海的一句：“叔叔的事我并不了解。”就打发走了到访的警员，也是着实令人丧气。
了解到这种情况的胡天坐不住了，因为韩雪冰之前不知道是为了诚心捉弄他还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他完成而下达的命令。
这两天胡天一直守在曾芳位于西郊的破烂出租屋里，而且晚上就睡在发生过不可思议的未知老太失踪事件的杂物屋内。
天气转凉，虽然有曾芳给准备的床垫被褥，但是每天晚上吹着从嘎吱作响的老式窗户飘过来的冷风，胡警官还是觉得他要得病。
没想到，自己还没因病请假呢，自己上司倒是住院了，还是在她平时最叱咤风云的审讯室里被人给抬出去的。
“所以说你就对你堂哥其他的什么事儿一点印象都没有？”即使上司住院了，胡天也不敢轻易就违抗上司的命令而终结计划。只能继续呆在出租屋里的胡天——闲的无聊再加上确实也觉得这会是个突破口，使出了浑身解数希望能从曾芳嘴里套出点话。
以前自己一个人日子过得清苦的曾芳，因为家里突然多出了个大小伙子的陪伴而显得心情不错。虽然截止刚才，这两天里大小伙子从来没主动找她搭过话——白天就在出租屋外溜达，晚上也就一直在客厅里盯着某处发呆，但是对方警察的身份，已经让曾芳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现在面对胡天终于开口的询问，在客厅的可移动餐桌上择菜的曾芳，寻思着瞅了两眼天花板，不轻不淡的说道：“他啊，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不过你要是想听，我跟你讲我们小时候的事？”
看着女人突然变得兴奋的发亮的眼神，胡天在心里暴走：“谁有那个兴致听你们的童年往事啊！！”。但是转眼间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很多犯人所犯下的恶劣罪行都是和他的童年经历息息相关”。
这样一来，胡天也只能认命，扯了个他自认为已经不算难看的微笑对着女人，“说说吧。”
得到了对方想要听下去的许可，女人更是满足的笑了一下，没停下择菜的手，开口的声音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轻快。
“我们小时候在老家农村，你知道吗，我们那儿啊，一大片一大片都是苞米地，到现在这个时候啊，那可全都是金灿灿的一片，农民们得起早贪黑的去割苞米，要不然啊，那苞米都得烂地里去了。”
“一到这个时候，我就跟我堂哥约好，一起到地里，跟其他家去要新鲜的苞米。你别说，别看曾洋现在长得窝窝囊囊的样子，那小时候也是我们老家十里八村，长得最标志的小孩儿了。那些叔叔阿姨，一看是曾洋，全都抢着往我们手里塞苞米。最后啊，我们干脆都成苞米人了，两只胳膊就这么紧紧抱着，上面全是别人给我们放的苞米，一直都堆过了我们俩的脑袋。”女人说着手里还拽着菜苗，顺势给胡天示范了一下当时抱着苞米的姿势。
“不过你说小时候我也是傻的。我跟堂哥说啊，我能用这新割下来的苞米给他整出城里小孩吃的爆米花。你猜我怎么弄的？”女人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的盯着胡天看。
在胡天的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必你应该是买了个爆米花机吧”，但是马上就自我否定了，只能眼神无辜的对女人摇了摇头。
女人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接着说：“我啊，让我堂哥去拖来一口别人废弃的大铁锅，把那些苞米全给放里了。
但是你知道，我们农村灶上的大锅，就是没人要了，那盖子人家也不一定会丢。
但我那时候觉得自己聪明啊，从家里偷出来最大的那个盖帘给大锅盖上。
然后在那铁锅周围铺满了枯稻草，点上火了就带着我堂哥跑得远远的躲着。
你说我们傻不傻，还以为就这么待会儿就能听着‘碰’的响一声，再就能吃着爆米花，哈哈哈，也真是够傻的，哈哈哈。”
女人笑得欢快骇人，激动的都呛出了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过来，“这结果啊，那火着的太大了，冒的烟把附近的村民都引来了。
我们看那么多人跑那跟前去，可紧张自己那爆米花别给他们抢去了，赶紧就也跑了过去。
结果别提爆米花了，那好好的苞米给烧的都认不出来了，人家那口不要的锅让我们给烧的更烂了，至于我们家的盖帘，烧的就剩一把灰了都，哈哈哈哈。
等回了家，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臭骂的、。不过那曾洋也奇怪，我既没求他也没怎么着他，他自己倒是在那些大人面前把这罪过全都给揽下来，就连我偷盖帘的事他也说是他偷的。
最后啊，他被罚着跪了一晚上土砖，我啥事没有，哈哈。要不说，那曾洋以前对我还真是够仗义。”女人最后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也算是她对自己堂哥当初行为的认可。
生长在江南水乡的胡天，不知道一大片一大片苞米地是怎样的景观；也从来没有过用大铁锅做出爆米花的想法；至于小孩子做错事就要跪土砖更是脑补不出来的场景。
不过，从女人在描述这些事时，不经意间流露着幸福感觉的眉眼中，胡天想，那或许真的是她人生中很美好的经历吧。
这么想着，胡天也跟着女人笑了起来，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微笑，他说：“没想到，你跟你堂哥以前关系还不错嘛。”
女人听见胡天的话，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嗯，是。不过那是以前了，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就不再好了。”说了这么一句话，女人的表情也变得冷淡而疏离，开始快速的择菜。
胡天嗅到了蛛丝马迹的气息而精神为之一振。但深知面前女人疯起来是多么可怕的胡天，也只敢颤巍巍得试探性询问：
“什么……事？你说的是哪件事…之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