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看谢妍的神情,分明对与黄家结亲一事很是排斥,作为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谢二奶奶自没有多大犹豫,应道:“好好,我下午便去同黄大奶奶说一声。”
至于黄大奶奶听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谢二奶奶觉得,委实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外人,总是自己女儿的心情更加要紧不是?
谢妍本来是拉着谢二奶奶的手臂的,一听这话,当即拿起她的手,贴到了自个儿的脸上,展颜说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谢二奶奶抿着嘴直笑:“你个调皮孩子,看下回娘还依不依你。”
笑闹了一阵子,谢二奶奶叫丫头们拿温水青盐进来。
洗脸漱口,吃早饭,对账,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吃过午饭,谢二奶奶在床上眯瞪了会儿,带着姚妈妈和彩霞去了黄家。
见了黄大奶奶,谢二奶奶的口气说不出的委婉,妍儿的年纪配你们家儿子到底小了些,你们家的子宽,又聪明又上进,将来的前程肯定不用说,找个好姑娘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坐在她对面的黄大奶奶一听到这番话,心里竟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一腔心血为儿女,谢二奶奶如此,黄大奶奶亦如此。
提出来的结亲人选被否定,黄大奶奶心里自然不舒服。可不舒服归不舒服,她只有这一个儿子,难道还能拗了他的心意不成?再说了,儿子不是说了嘛,除了谢妍,别的姑娘都随他们夫妻做主,这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比起昨天的那一次,两个人这一次的谈话无疑显得更为友好和亲密。分别的时候,谢二奶奶的心中对黄大奶奶的好感增添了好几分。
她对姚妈妈和彩霞道:“原以为黄大奶奶会摆脸色给我们看,不想她竟是这般通情达理。”
姚妈妈俩个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虽说我们谢家也不怕他们黄家什么,但终归是同一个村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还是别弄僵的好。”
“嗯,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瞧错了。奶奶才说姑娘和他家儿子不合适,我就看到黄大奶奶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不是我说你。彩霞你那什么眼神?黄大奶奶昨儿才到我们谢家来提亲,今儿就反悔了?怎么可能?”
“妈妈,我没说黄大奶奶反悔了,我就是就是觉着她当时的表情有点奇怪。你想啊,一般人听到求亲被拒,哪会笑嘛!”
“彩霞没准儿还真没瞧错。”谢二奶奶起初还只是面带笑容地听着,到了后面就禁不住地边回忆边思考了起来。按照常理来说,看好的亲事被拒,应该会不高兴的。可黄大奶奶呢,别说不高兴了,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果然还是自己当局者迷了,没彩霞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明白。
“不管黄大奶奶是后悔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对咱们来说,总归是好事。”
“奶奶说的对。”
在松涛院用过午饭后,谢妍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昨夜又讲了半宿的话,脑袋一沾枕头,竟是立刻呼呼大睡过去。等睡饱了起来,她才惊讶地发现,外头的天竟是黑了。
小娟进来伺候她起床,一边说道:“姑娘,您今儿这一觉睡得可真长。我本想喊您起来的,怕您白天睡久了晚上睡不好。可听您的鼾声,我又不忍了。”
谢妍伸手接过来衣服:“我鼾声很响?”
小娟笑嘻嘻道:“可不?比平时的响许多。我猜姑娘定是昨儿累着了。”
谢妍莞尔一笑,问:“什么时辰了?”
“酉时差一刻吧。”
“哦。”谢妍穿戴完毕,从床上站了起来:“小娟,松涛院有打发人过来吗?”
小娟点头:“有的,彩霞姐姐半个时辰前来过一趟。她让我告诉您,奶奶在外面办的事很顺利。”
“是吗?”谢妍眼睛一亮,忍不住露出了欢喜笑意:“小娟,走,找我娘去。”
“嗳。”
小娟提着灯笼,主仆俩边说边笑,很快走到了松涛院。
守门的丫鬟看到她们,忙上前行礼:“姑娘,您来的正好,老爷才进去呢。”
丫鬟的话让谢妍心头陡然一惊,双脚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迈动。
“你说我爹在屋里?”
“是的,姑娘。老爷这会儿应该和奶奶在吃饭。”
谢妍一听,面色顿时变幻不定起来。爹什么时候从祠堂里出来的?他身上的伤养好了?不是说祖父打他打得很厉害吗?
“姑娘。”见谢妍沉默着不说话,小娟有些担忧,作为贴身丫鬟,她多多少少了解自家姑娘的几分心思。姑娘这是不大愿意见老爷呢。遂小心翼翼开口说道:“老爷和奶奶有些日子没见了,兴许有许多话要讲也说不定。姑娘进去,恐打搅了老爷他们,倒不如倒不如明日早上再来请安。”
“也好。”谢妍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勾起,对小娟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说完,朝向守门的丫鬟:“我来过的事,你就不必报于爹和娘知晓了。”
丫鬟屈了屈膝:“是,姑娘。”
就这样,谢妍在没有惊动父母的情况下,静静地离开了。
松涛院,东次间里。
谢二奶奶亲自动手,夹起一块鱼肉,剔干净刺,放到了丈夫的碗里。
“这道菜我尝着不错,老爷也尝尝。”
谢义信忙端起碗:“嗯嗯,尝尝。”心里,愧疚感不免又加深了两分。
平心而论,妻子除了不大识字不会哄人,又长着一双天足之外,别的还真挑不出多少毛病来。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教养儿女,和睦妯娌妻子近乎样样都做到了。
反观自己,没和妻子通声气就把素娥带回家,之后又编出救命恩人的说辞,也确实是过了些,怪不得爹要打自己。还有外书房养伤的时候,自己和素娥两个人
越想越羞愧,谢义信放下筷子,抓起谢二奶奶的一只手,软声道:“雨浓,素娥之事确是我的不是,我”
“好好地,老爷总提那些过去的事干什么?”谢二奶奶看了眼被抓的左手,眉头一皱,又快速地挂上了笑:“只要以后老爷别再瞒着我就行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嗔道:“你可别嫌我多嘴,那么多黄花大闺女,老爷怎么偏就挑了那么一个呢?也不怕污了名声。”
“这雨浓,呵呵”面对这个问题,谢义信只能发出尴尬的笑:“你说的对,咱们不提了,不提”
“来,老爷,吃菜,吃菜。”
谢二奶奶脸上笑着,心底却有些悲凉。
瞧,这就是自己相伴了那么多年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