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寿元将尽
传说，海外有仙山，山上有仙人，成仙得道可以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于是，沧海之上，时而便会出现渡海之人，去寻那虚无缥缈的仙途。
层层迷雾拨开，是一座座挺拔的山峰，其中九座极为高耸，正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药神宗九峰。
而在这九座仙峰之外，还有众多附属山峰拱卫着九座仙峰。
此刻，供外门打杂弟子居住的一座附属山峰脚下，一座竹篱笆环绕的小院，屋里正传来阵阵压抑地抽泣声。
“痴儿，哭什么。” 床榻上的男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了床榻前跪着的少年，“这个给你，这是当初在你身上发现的东西，你拿着，将来若是有缘分，必定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时茗接过那东西，仔细看看发现是一块玉佩。
床上的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时茗顾不得看手上的玉佩，连忙上去给男子捶背，“爹爹，我再去跟秦长老求一服药吧，肯定能治好您的。”
“痴儿，爹寿元将尽，什么药都救不回来的。”
“爹……”时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爹死后，你就去找秦长老，他是当年和爹一起入山门的伙伴，有他照顾，你的生活能好点。”
“爹爹，您不会死，不会死的……”时茗大哭。
男子摸摸时茗的脸，脸上露出悲戚之色，“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骨肉，但是这么多年我们爷俩相依为命，爹也舍不得离开你啊。”
“广元！”门口冲进来一个容貌英俊威武的男人，看到床榻上的男子看过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来的及时。快，阿福给你爹倒碗水，把这个吃下。”
“哎！”时茗顾不得擦拭脸颊上的泪水利索地爬起身，锅灶旁的铫子里水尚有余温，赶紧倒了一碗端过来。
“秦师兄，这……”时广元接过药丸，微微轻叹吞服了下去。
看着时广元吃下药，这秦长老才放下心，“你病得这么厉害了，怎么不让阿福去寻我？你可知我闭关结束听到你病危的消息心里多痛？”
“拖累师兄太多次了，况且这延寿的药都是稀罕物，我……”
“再稀罕还能贵过你的性命？广元，你我自小相识已经二十余年了，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药神宗么？哪怕这延寿药再难弄到我也会给你弄到。”秦长老痛心地说道，“我宁可在这外门当个管庶务的长老，也不愿去内门，你难道忍心就此和我天人永别？”
“师兄快别说了。我资质本就一般，又伤了本源，筑基已无望，你若是这样下去，全都耽误了。”时广元垂首，“我已经垂垂老矣……”
“你明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到现在还不懂我的心意么？”秦长老脱口而出。
时广元脸色一变，“阿福，去把菜园子浇灌一下，然后摘些菜回来，中午做给秦长老吃。”
“哎。”时茗知道这是爹要支开他，每次秦长老来的时候，都会把他支开一会儿说说话，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时茗很高兴，拎起菜篮子就奔了离家不远处的菜地。
爹没死。吃了药还能继续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时茗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到菜园子摘了几样蔬菜，又去菜地砍了颗白菜，正低头剥去外层的叶子，胸口忽然有东西掉了出来。捡起来一看，却是他爹之前塞给他的那块玉佩。
这玉佩没什么光泽，看起来就像块石头一样灰扑扑的，而且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仿佛稍稍用力就会彻底碎裂。
时茗翻来覆去地看，真想不出什么样的家庭会给孩子戴上一块这样的玉佩，恐怕随便买一块也比这个要强些。
时茗看了一会儿，将玉佩重新收到怀里，并没有把这个玉佩当回事。
他才不想去找什么亲生父母。当初能把他丢弃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由得他饿死或者丧身兽口了，去找他们有什么意义。他只愿意守着疼爱他的爹爹一辈子。
将一会儿要带回去的几样菜装到篮子里放到一边，时茗开始引水浇地。
他自襁褓中时就被时广元捡到，十多年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时广元是药神宗的外门弟子，和秦剑是一起入门的。可时广元资质一般，十几年前出外历练的时候又受了伤，伤及本源，也损了寿元。
时广元从当年的炼气期九阶跌落到六阶，自此突破筑基无望，自然也就不能再突破自身寿元。任凭两人遍寻医治本源的灵药，奈何太过珍贵，根本奢求无望。
这几年眼看寿元无多，全靠秦剑费尽心思弄来药物延寿。
时茗也跟着时广元修炼，短短几年修为倒是略有小成。天性孝顺的时茗跟着养父时广元身边，在养父种植着一片药田旁边，他也种植着这块供给父子俩吃饭的小菜地。
引水浇地并不难，他炼气三阶的修为已经可以勉强引动水源，这些蔬菜虽然都是凡种，但是因为如月峰土地和泉水灵气含量还不错，虽然比不得各峰峰主、长老们的药园，可也是专门种植药草的良田。
在药田不远处开辟小菜园，让这些蔬菜多少也沾染些灵气，味道和品质都算不错。
菜园浇水比较简单，药田浇水就比较麻烦了，需要引动的不是普通泉水，而是灵泉。
整个如月峰有十几条灵泉，其中一条就在如月峰山脚下，不过这些灵泉都比较小，一天产出灵泉水数量有限，仅仅够种植这一片药田的。他们父子俩小心计算使用的量，才能节省下些许留着修炼使用。
药草越是珍贵就越是娇嫩，时广元每隔十年就要上交一次成品，眼看这十年期限又快到了。
时茗看看药草因为这些日子少有人打理，已经有些蔫头耷拉脑的，就试着引动灵泉水浇灌药田。可惜他修为低，只是浇了不到四分之一，就已经身心俱疲，不得不跌坐在地，打坐修炼。
真元力运行一周天，时茗睁开眼诧异起来。
往日运行一周天，他总能恢复些气力，不说恢复一半，起码回去没问题了。可今日，他明明已经运行一周天，体内真元力还是空空如也。
时茗琢磨不明白，只得继续练功。
一遍、两遍、三遍……
一直练到第五遍，他才算勉强恢复了些气力，拎起篮子回了家。
“阿福，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时茗拎着菜篮子进屋，时广元只瞄了一眼，就慌张起来。
“你别动。”秦剑一把按住时广元，“阿福，过来。”
时茗不敢耽误，将菜篮子放好，走到秦长老面前。
秦长老是外门长老，已经修入了假丹期，在他这个年纪可以称之为资质极佳，算是药神宗很被看重的苗子。
但是他坚决不肯入内门，在外门挂职当个长老。
他师尊看劝不了他，干脆派了几个人帮他打理庶务和相关事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能够修炼。
在时茗的眼中，秦长老是了不得的大高手，十分有威严，是他崇拜的人。
秦剑上下打量了一下时茗，发现他真元力亏损十分严重，十不存一。“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你的真元力几乎耗尽。”
“阿福……”时广元一听就明白了。他之前重病几乎断绝生机，药田自然顾不上打理。必定是这小子看到药田荒芜，自己去浇水了。
凭他不过炼气三阶的修为，自然是十分艰难的。
“爹，我没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为什么练功不太顺。”时茗怕时广元担心，连忙开口道。
“是……药田的事儿？”秦长老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我派两个人来帮你。”
“不，师兄。”时广元连忙拒绝，“我只想和阿福清净的过日子。”
“……我知道了。”秦剑的脸色不大好看，但是也什么怒意，反而是带着一丝悲戚。
“爹爹，秦长老，我去做饭。”时茗直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退到一边去收拾摘回来的菜。
秦剑没吱声。
时广元顿了下，轻轻扯了秦剑衣袖一下，放缓声音，“师兄，留下来吃顿饭吧。”
秦剑抬头看了一眼，时广元眉眼依然清隽温柔，却隐隐带着病容，不由得心里一软，叹口气点点头。
“师兄，你看阿福资质如何？”时广元带着微笑看着在不远处忙活的时茗，“这孩子命比我还苦，亲爹亲娘是谁都不知道。”
秦剑微微皱眉，似乎猜到时广元要说什么。
“师兄，若是有那么一天……你愿意代我照看这个孩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