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去见鬼。”
叶骁的声音越发嘶哑，颤抖也更加明显，“我宁愿那晚上我真的看见鬼了，也不愿看见那些破事。”
“这……”
林敬羽不知所以，虽然不明白叶骁到底什么意思，但感觉情况明显不对劲，不敢乱说话，只好沉默不语。
“你还记不记得，七号那天早上，班主任突然急着找我要户口本复印件，他说我的复印件有点脏用不了，要重新复印一份，而且一定要今天交，不能拖到明天，不然高考就别想去了。我拿回那份有点脏的复印件，有点想抱怨我爸，觉得我爸什么事都做不好，因为这份复印件之所以用不了，是因为沾水了所以才脏，我爸前几天拿给我的时候就已经脏了。后面我才知道，那沾的不是水，那是汗，三月天的汗……”
说着说着，叶骁突然停了一下，好像是说不出话来，因为伤感哽咽而说不出话，安静了好几秒才重新出声说道：“然后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爸，叫我爸快点复印户口本拿过来给我，还抱怨了几句，叫他印多几份拿过来，省得弄脏了又用不了。我家离市郊比较远，差不多上百公里，但如果真的要来也用不了多久，而我爸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很慢，真的很慢，慢到我都忍不住发脾气直接骂了几句，而我爸什么都没说，把复印件给了我，然后还问我钱够用么，叫我吃多点，穿多点……”
“我没有理他，转身就走，回到教室才想起我爸身上的衣服有些破还有些泥，明显是来得很急，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第一时间过来，之所以那么慢，应该是堵车了。想着这我火气消了些，也冷静了些，突然想起，我爸该怎么回去？这么晚了，可不会有车去差不多一百公里外的小山村，可是不回去的话，我爸今晚又怎么过夜呢？虽然我是齐城人，但住在村里面，在齐城市区可没有亲戚朋友，想借宿是基本不可能的……我想不出答案，便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他说没事，说住旅馆就行，叮嘱我认真读书，然后直接就挂了电话，再然后……”
叶骁说到一半突然又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又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滞在那里，好像是死了一样。
林敬羽还是不知所以，完全不知所以，真的不知道叶骁到底想说什么，不是聊着以前爬墙见到怪人的事情么？怎么又扯到叶骁父亲了？虽然说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同一天，但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吧？
林敬羽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了看叶骁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可问题是叶骁从头到尾都是扭着脸看着侧车窗那边，林敬羽根本看不到叶骁脸上的神情。
无可奈何林敬羽只好老老实实去想，想着叶骁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林敬羽怎么想也想不通，想不出个所以然，又只好等着叶骁继续说，可问题是，叶骁还是沉默，过了好几分钟都是默不作声，一直沉默。
“再然后呢？”又过了许久，林敬羽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实在是等不了，受够了叶骁的沉默。
“我爸没有住旅馆。”叶骁回答道，喉咙就像是卡着鱼刺一样，声音极其沙哑，还带着很明显的颤抖。
“这……”
林敬羽瞬间恍然大悟，彻底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彻底明白叶骁到底在说什么。
那晚上的事情实在蹊跷，令人匪夷所思，因此林敬羽对这些事情依旧记得很清楚。因为是夜晚，光照不够，又看的有些匆忙，所以林敬羽看得不是很清，但林敬羽还是有不少印象，在墙根坐着的男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衣着有些破旧，一般干农活时才会穿的那种破旧衣服。
而叶骁的父亲当晚没有回家，没有住旅馆，穿着又有些破旧……
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已经非常明显，如果到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林敬羽这二十几年真的就是白活了。
“那是我爸……”
叶骁终于把头扭了回来，看向林敬羽，神情愤然，好像是看到什么极其痛恨的事物一样，本来就已经非常嘶哑的声音变成更加嘶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艰难：“我爸舍不得那几十块住旅馆，在墙根那坐了一夜……”
林敬羽沉默，人生头一次这样彻底不知言何，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完全无言，忍不住低了低头不敢跟叶骁对视。
林敬羽知道叶骁脸上那种恨并不是对他的，叶骁恨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完完全全的是在恨自己，跟林敬羽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林敬羽还是有些不敢看叶骁。
“知道我那晚为什么像丢了魂、发了疯一样么？那时是三月天，天还很冷，风还很刺骨，夜还非常的长……”
叶骁指着自己吼道：“那时候我真的很愤怒，愤怒到很想找一把刀然后一刀捅进自己胸膛里！直接把心挖出来！看一下这个叫叶骁的混蛋！看一下这个叫叶骁的混蛋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还是这个叫叶骁的混蛋根本就没有心！”
林敬羽还是沉默，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此时此刻除了沉默林敬羽还能怎么做？完全不知道说什好，而且说什么都是没有一点意义。
“现在，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绝望了吧？现在……”
叶骁终于平静了些，情绪平复了不少，但声音还是有些嘶哑，像后遗症一样：“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吧？现在，你应该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多么简单了吧？”
说着，叶骁倏然加重了声音，没有丝毫委婉，不打算给林敬羽留一点面子，就是明显的针对，直接说道：“现在，你应该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蠢了吧？”
“我不明白。”
林敬羽终于出声说话，知道自己有时候的确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可问题是，这些事情真的全怪自己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