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这次这个传送阵的运行方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还是万事万物都有一个“适可而止”的约束,再或者就是单纯的突发意外。
总之这次的传送总算没有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
明明从外表上来看,这次这种虚空打开传送门洞的传送方式应该要更高端一些,按照一般思维来说,也应该要更安全一些才对,但实际情况却是,当杨谦一步踏入踏入传送通道后,就立刻被疼的几乎眼睛都在发金光。
不用有人来跟他解释,不需要历史经历,就好像身处地震的环境中时,不需要人扯你的耳朵告诉你“这是地震”,你也会本能的了解并且迅速准备逃命一样,虽然这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疼,但杨谦还是立刻察觉到了疼痛的本质,这是一种作用在灵魂层面的疼。
人身上痛感的产生,是在身体受损之后,由神经做出反应,随后传出代表“疼痛”的生物电,生物电顺着传感的神经一路送到大脑,再由大脑加以解析,随后大脑再把解析的结果“告诉”你的身体“你应该感到疼啦”,然后你才会感受到“疼”,虽然过程要比这复杂的多,但大体流程是这样的。
而现在的情况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疼痛”这种概念,无视了你的身体,无视了你的传感神经,无视了大脑解析疼痛信号的这个过程,无视了一切产生条件,直接把大脑由“信号解析、传达者”变为了“第一手信号产生者”,持续不断的把代表“疼痛”信号传达给你的浑身上下。
而之所以说现在的疼痛是作用于灵魂,原因就在于,这疼痛等级简直不是大脑能制造出来的,如果按照断指是10级疼痛,分娩是12级疼痛的所谓疼痛等级表来划分的话,此时杨谦所经历的痛感最起码也在70级以上,这还是保守估计。
而更险恶的是,这种疼痛还绕过了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人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只能被动的承受,就好像狂风巨浪的大海中央,一艘小舟明明随时都会被抛上百米高空,然后又狠狠落下,可偏偏就是不许它翻船一样,对船里的人来说,或许死掉还要更幸福些。
此刻的杨谦就终于理解到了黎生所描述的那种“除了毛发以外,连眼皮都处于剧痛之中”的痛感了,甚至他还觉得黎生的描述不够准确,精准点来说,应该是“连眼角膜、晶状体都在传达剧痛的信号”才对。
好在这疼痛地狱来得快,去的也快,正因为这疼痛感来的清晰无比让人无法昏迷,所以杨谦也能清醒的判断过了多长时间,前后大概也就十来秒左右,疼痛感就猛地一松,然后他就重新感知到了身体的存在。
这十来秒时间,如果放在日常生活中,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刷牙都还嫌不够挤牙膏的,但放在这疼痛地狱中,却足以让人觉得度秒如年,虽然清晰的知道时间只过了10多秒,但杨谦在脱离那种痛感之后,依然有一种整整度过了一个世纪的劫后余生感。
此刻重新掌控身体后,杨谦就紧闭双眼对抗着因为疼痛带来的黑晕,感受着记忆中还在残留的疼痛感,同时嘴里带有一种由衷的钦佩感说道:“黎生,你没事吧?没想到你原来受过这么大的苦,话说我现在真的有点佩服那个十六世了,宁可把自己的灵魂割成九份也要对抗始皇帝……这等决心实在是光芒四射,都快要闪瞎我的狗眼了……”
“我现在诚心认错,虽然那货实在是嘴贱,但就凭这种毅力,我就不应该看不起他……”说着说着,杨谦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黎生完全没有回话是其一,其二就是……
太安静了,不但没有黎生的声音,另外五人的声音也一点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说话声,除了周边不停传来的,好似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不是寂静,却比寂静更加空寂,仿佛这个世界上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种诡异的摩擦声是唯一。
那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么多天以来,早已熟悉的声音,早已熟悉的感觉。
想到这,杨谦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前方,而映入眼瞳的景象,果然不出所料。
一望无际的大地,不规则的分布着一些并不算高的山丘,也不规则的分布着不少建筑物,山丘上有神殿、平原上有大楼、还零星散布着大大小小许多村庄,倒也不算空无。
只是这些建筑,无一例外的都残破不堪,断掉承重柱而垮塌成一片废墟的神殿、拦腰截断得只剩下一半的高耸大楼、好像经历过数十场地震一样的破败村庄,这些建筑物的存在,的确让这个世界显得并不空无,但却衬托的更为空寂了。
而这些都并非重点,重点是,这个世界,是黑白的。
就好像透过黑白电视在观看这个世界一样,不,甚至还不如黑白电视,黑白电视的构成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这三色构成的图案虽然没有色彩,但至少看上去正常,而这个世界则只有黑、白两色,虽然由于是实物,所以倒不至于看不出层次远近,可整个世界只有这两种颜色的话,也实在是太过压抑诡寂。
而这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世界中,唯一的例外,就是杨谦……或者说,“合理”。
此刻已经变成了“合理”的杨谦左右扫视了一圈十米外那数不清的金色锁链后,有些搞不清状况的下意识自语了一句:“梦?我怎么会睡着了……”
说到一半后,杨谦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不是梦,之前做梦来这里的时候,我说不了话。”
再度朝远方和锁链分别观察一下后,杨谦又抬起脑袋,视线越过头顶悬浮着的巨大天平,最后看向了天空。
这个世界里的天空既没有星星,也不是蔚蓝色,甚至和正常的黑夜也不一样,就像是用墨水染出来的乌黑,中间不时夹杂着一些寡白,就好像熊孩子在白纸上用打翻的墨水瓶随意创作的画作一样,看了让人十分压抑。
但不知道是“合理”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进而又影响了杨谦,还是说有其他原因,总之杨谦看向那片好似抽象派泼墨画的天空时,也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他当然不是发现了什么,纯粹只是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朝周边看过以后没有什么发现,就下意识的随便往天上一瞟而已。
却没想到,他这一瞟,则刚好把线索瞟进了眼里。
黑白色的天空突然光芒大作,就好像是由这光芒撕开了这片压抑黑暗的世界一样,把天空撕开了无数条裂缝,然后从这些凌乱无规则的裂缝中投下,普照向了大地。
这些光芒刚出现的时候只是无意义的遍布整个天空,就好像从满是漏洞、裂缝的屋顶上透下来的阳光一样,洒满了这个世界,但片刻后,光源就慢慢开始集中起来,一束一束聚合在一起,不停融合、不停壮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光柱,就好像舞台灯一样从天空打下来,把杨谦笼罩在内。
这光柱刚一笼罩住杨谦,杨谦周边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锁链立刻就像是护主的灵蛇一般,几乎同时抬起尖端对准了天空,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去一样。
只是那束金光只微微的一亮,那些锁链立刻像是被万吨巨物从天而降压住一样,纷纷重重的砸入了地面。
可令人惊奇的是,虽然显得好像完全不是对手,可那些被砸入地面的锁链却依然颤颤巍巍再度抬起前端,依然准备把“头”对准天空。
光芒逐渐加强,显得越变越亮,锁链群也随之越来越支撑不住,虽然尖端依旧对着光柱的源头,可链身却抖的让人觉得每个“下一秒”都可能会散架,就这样僵持片刻后,杨谦终于动了。
他轻轻一挥手,周边锁链群立刻放弃抵抗,老老实实的回归了之前的警戒状态,随着它们的敌对姿态解除,光柱的亮度也逐渐暗淡回归,最后变回了一开始出现时的亮度。
杨谦则好奇的转头看向了光柱的源头,他很好奇这个能够轻易镇压锁链群却不伤害他的光柱到底想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