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曲叔侄俩昏迷之后,也不知道在荒野躺了多少个日夜,或许是已经进入到了苗人谷的复地,受到这里天然庄严肃穆的正气庇佑。因此这里常年包括蛇虫鼠疫、豺狼虎豹、牛鬼蛇神都不敢出入半尺。不然他俩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命丧虎口也难说。
至于他们怎么安全到达这里,据后来苗人谷外出砍柴的樵夫说好像是见他们俩昏迷在半路上,见还有生命迹象,才把他们带回来的。
不过眼下却只有布曲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他举目唯亲长叔也不见踪迹,生死未卜。不过任凭他怎么回想也丝毫记不起来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哪怕是零星点滴的蛛丝马迹。
为了揭开心中的谜团,他悄悄地推开罩住床前黑纱帐――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陌生。一排排长木块铺成的地板,上面油亮光辉、一尘不染。地板上面规规矩矩的摆着一个低矮的四脚方桌,四边各摆放一个圆形的小矮凳。方桌上放置这横七竖八的草药渣和一个香炉,香炉里冒出来的青烟加上草药的异香,整个房间奇香扑鼻。正对面是一个靠墙的壁橱,上面放满各式各样的奇珍药材。这应该是一间药房吧,不过这只是他猜测而已。
为了更进一步了解此时此刻的环境,布曲便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窗户对边走去,用头探了探外面――四周高山环绕,东头处一条瀑布犹如九天银河坠落人间;下坠处形成一个天然的蓄水池,往西正走向是一条径直的河流,两边稀稀落落布满水车,顺着水流日夜不停转动着;河流消逝之处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朝地下走势,河流最终消失在那里;环绕山脚的是一排排木制吊脚楼依山而建,规规矩矩、前前后后排成三排;中间是一大片田地,除了正午之外,这里的阳光总是一边倒。
“你醒了。”门外走廊一个声音中断了他对信息的采收整理。
“哎,是的!”布曲道。不过大脑仍然在搜寻这段时间发生什么的些许零星记忆。无意间布曲眼神正好擦撞到窗户外边走廊上的一个裹着黑白相间的头巾、面色红润的中年男性。
“这是哪里?”布曲开口就问道,这也是他急切想知道的。
“苗人谷!”
“我长叔呢?我寻遍四周均不见他?”布曲紧接着又问道。
“长叔?是跟你一起那大高个吧!早几天就回去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的他一切都很好。”那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苗人谷规定,但凡是肉骨凡胎及山野村夫不得在此长时逗留。只有具备阴间契约的人或者其弟子以及其后人方可在此逗留学习或生活起居!所以说这并不是这里的人不好客,而是这里常年阴气太重,凡夫俗子逗留太久会阴虚而亡。所以长人被安排休息没几天,见其身体正常无异样便遣送走回去了。不过那时候布曲还处于昏迷状态,这些都是后来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当然早些时候有关苗人谷的一些规矩章程布曲也听外公说过,起初并不当回事。不过眼下自己亲历这般情况,所以更多的是对长叔的不辞而别表示理解。
“你叔侄俩,大老远跑过来究竟何事?”那人问道。
没等那人一五一十的问布曲便把一切来龙去脉跟那个人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我体内的蛊虫祛除。”布曲说道。打听完一切之后他才想起自己体内的蛊虫。
“你体内的蛊虫我目前暂时已经压制住!不过要想祛除并不那么容易。我是南疆药师,你这点对我本来应该不算什么!可惜你年纪太幼小,怕只怕蛊虫还没死你已经受不住命丧黄泉。”南疆药师意味深长的说道。
布曲接过南疆药师的话将信将疑同时扭动着身子,企图让它痛起来!不过一番折腾之后,也不见腹部疼痛。顿时叹了口气,总算回归儿童的好动、生龙活虎的状态。一旁的南疆药师见状不得配合,不禁强颜欢笑起来,不过紧锁的眉头让整幅脸面变得异常不协调。
南疆药师此刻心里最清楚,布曲腹中的蛊虫虽暂时得到压制,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蛊虫属阴,遇阳则乱,乱则致痛,痛则致命!不过庆幸的是他发现布曲体内阴气繁盛,这可能是复活之人剩下胎儿便具备的先天属性,还有其祖上世世代代传承的阴阳契。但这些并不足于让腹中蛊虫安逸,还需借助属阴药物方可让其平复。所以每至午时阳刚之时布曲都要吃药师打理好的一大堆药物来免遭疼痛。至于祛除其腹中的蛊虫也只有等苗人谷主南疆山师回来在做定夺,眼下也只有先把他安定下来。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安心等苗人谷主南疆山师回来,他会告诉你怎么做,这一切都是一脉相承的!”南疆药师收起刚刚不堪的笑容,一副严肃的姿态对布曲说道。
不过片刻之后,南疆药师话锋一转:“这段时间,如果愿意你可以跟我几天涨涨见识,至于你的情况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听到药师这样说,在这里举目无亲的布曲别提多高兴了。当然还有一点或许就是他比谁都希望更早祛除自己体内的蛊虫,真恨不得现在就出去。
休息一夜之后……
第二天凌晨,四周一片漆黑死寂。“嘣嘣嘣!”急促有力的敲门声惊扰了布曲拥抱睡眠的快意。便揉了揉惺忪的两眼,侧耳细听:只听得外边熙熙攘攘、混搭着凌晨的风声嘈杂一片。据说是出现什么乱象了,要请南疆药师出师。要是往日请药师的基本都是天明之后,看来这事应该迫在眉睫!
南疆药师把平日里行医的器具往肩上一跨,一手拉着布曲借着火把疾步匆匆随敲门人而去。漆黑的夜晚看不清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叫啥名。
大约走了十几里地,稀稀落落看到有一些民宅,竹强灰瓦,破乱不堪。经过牌楼处,上面依稀看到几个字――榜树柺村!在火光的照耀下,忽暗忽明。
“南药伯伯,施蛊害我的那位妇人说自己就是这里的!”布曲拽着南疆药师的手轻语道,心中不免渗透几分恐惧。
南疆药师并不回答,只是把食指竖在嘴巴中间,示意其不要惊慌失措。随后便一起随敲门人进入一户人家,或许是年久失修,还真是吹风扫地,星星点灯。
敲门人把南疆药师领到一个床沿,指着躺在床上哀嚎不止的老者说道:“这位是我的父亲,自打母亲前几日暴尸之后。这里便前前后后死了很多人,而且症状都和他一样!”说完便把打理好的行李一把抓在手上,夺门而出,消失在漫漫黑夜中。
或许他是担心这种祸害总有一天也会降临到他的头上吧,毕竟此刻已经无能为力,只好逃命。
南疆药师打着火把望着躺在床上老者的面庞。只见其额头上布满被岁月和病痛勾勒的条条深邃的皱纹,粗糙得连肉眼可见的毛孔,涌出晶莹的汗水,溢出皱纹中的深陷沟壑,形成条条划痕滑落在脏兮兮枕头上。闪眼间,可见一双深邃的眼眶加上呆滞的眉目,还有挂在眼角处白色凝状物。看得出来眼泪已经体现不了他的苦困,他的眼睛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仅有的呼吸和低声的哀嚎。他似乎并不知道病危中他举目仅有的儿子已经离他而去。
南疆药师下意识把头转头看向布曲,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他是想知道病痛和人情冷暖摆在一个孩童前面时,他会作何感受。又或许只是自己只是用严肃的表情告诉他,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是严肃的。多时,见布曲呆滞不语便上下磨动早已干裂嘴唇,庄严肃穆对布曲说道:“习惯就好救死扶伤过程中不免遇到这些。”
布曲接到南疆药师的话语,并不着急把自己领悟置换,而是转向中堂看着架在苍老的梨木长凳的两付棺材。离奇的是,棺材底下并无长明灯,也不见香火供奉……
南疆药师并不理会布曲,而是把老汉的身子前后检查个遍。一个流程,望、闻、问、切。一番检查下来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更离奇的是并不发现任何致病的诱因。难不成是老死?不过虽称呼是老汉,充其量不过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
正值南疆药师一筹莫展的时候,正在中堂观察的布曲便是一语道破天机!
“中堂这付棺材是施蛊于我的最后暴毙而死那位妇人!是怨鬼上门释放体内日积月累的蛊气!”布曲指着正中的那付棺材上面的死者头像照片道。
到底还是一脉相承,药师心想这小孩慧根不错。暗喜……
南疆药师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死者的头像,这不就是叶帕?这事来龙去脉他还是略知一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摊在床上的正是龙老汉!
当然叶帕的身世药师并不太了解,只知道在此之前是守了三年寡的寡妇。自从嫁给龙老汉不到半年时间整个绑术柺村就接二连三出现血光之灾。村民不堪忍受,惊慌失措,最后逃的逃,躲的躲。有些无处可去的,只能和她家断绝任何来往,老死不相往来。所以自打叶帕嫁入之后,龙老汉便开始不受村民待见,直至后来相互仇视。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龙老汉身体一直以来都是村民标榜的好样,下田干活连牛都叫苦连连,据说还耕死过好几头水牛。这样的身体怎么半年光景就瘫软成这副德行,就算叶帕蛊气暴涨,也不至于那自己人开刀吧。
“他是不是中了叶帕冤魂的邪风蛊?”布曲问道。
“嗯!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南疆药师冲着布曲点点头。随后又轻微地吸入一口气,在呼出去同时说道:“这事得等南疆山师回来,方可处理,我毕竟是个行医的。”说完摊开双手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渐渐的,伴随着龙老汉渐微的哀嚎,天明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低矮的篱笆,直射屋内,正好打在布曲的脸上。顿时熟睡中的布曲突然尖叫起来,用全部手劲按压腹部,咬牙切齿哀嚎起来!与之相反的是,龙老汉似乎哀嚎声放低了许多,昨晚不堪凌乱的面目今也变得精神许多。
南疆药师目睹异常鲜明的这一切,似乎也察觉到其中的奥秘,处理得当也许就可以医治好布曲和龙老汉的病痛。
根据实际情况我们知道,布曲腹中蛊虫是龙老汉夫人生前施加所致。根据南疆药师多年经验,蛊女通常生前施阴蛊,亡灵施阳蛊,所以前者极度克阳,后者极度克阴。而承载阴阳就是人体内的鲜血,只需把布曲和龙老汉的血中和一下便可康复。
一想到这里,南疆药师不禁叫好连连。给布曲吃过药物暂缓疼痛之后,又把龙老汉扶下床。并把这一切大致跟他们说一遍,并交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终止,除非他要求。
布曲得知自己即将摆脱病痛,满脸汉帝也遮挡不住他喜笑颜开的样子。一旁的龙老汉并不表现任何情绪,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两眼呆滞的看着中堂两幅棺材。
交代过后,南疆药师便自顾自打理中和阴阳血所需的特殊场地及实用道具。
一个方形的梨木桌架在四块红砖上,正与中堂。于桌上前后各放置一条竹鞭和一根牛鞭,左右放置两把靠背椅。红砖超脱阴阳,显中性不偏不倚,竹鞭属阴,牛鞭属阳撮合阴阳合一。遂命布曲和龙老汉对视入座,解脱衣衫光膀相对,布曲右手拿起竹鞭交付与龙老汉左手,龙老汉右手拿牛鞭交与布曲左右,四目相对。
做罢,南疆药师架起云梯,上房梁揭瓦。阳光正正射入龙老汉一侧,从方桌正中线五五平分,不偏不倚。只见南疆药师从竹罐里拿出一只血红蜈蚣放置在竹鞭上,诺大的个头甚是瘆人。
蜈蚣驻足片刻,用触角打探前后,不知所措。见状,南疆药师朝其头上滴入鲜血一点,那东西就跟着了魔一样,横冲直撞起来。先是从竹鞭走向布曲的右手,过其肩膀越过其头顶,然后朝左手走过牛鞭朝龙老汉这边走过。周而复始,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所过之处溢出血水。
南疆药师感知此刻已经调和完毕,继续下去双方体能均支撑不住。便用竹罐置于竹鞭血路处,蜈蚣见有孔可入,便一头冲进去恰好被困入罐中。
阴阳调和顺利完成!
休整后,天色已晚,布曲便跟着南疆药师朝苗人谷方向走去。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独自面对中堂里面的两幅棺材,老泪纵横……
龙老汉算是身体无病痛了,可内心的痛楚丝毫不亚于前者。他早就知道他后来的妻子是蛊女,知道她害了很多人,但他不认为她不是什么蛇蝎心肠。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能看着自己慢慢死去而不管不顾呢!而他的阴蛊也是他自己愿意为自己妻子放蛊所致,她们虽是半路夫妻,却恩爱有加。
几天之后,龙老汉的病痛又出现了,跟前面的如出一辙。不过这次过来帮龙老汉治病的不是南疆药师而是闻名遐迩的南疆山师!根据布曲和药师的一些基本描述,再根据山师长年累月的经验,其中缘由大白于心。
蛊女并不是有人故意修炼去害人,而是在练法救人的时候走火入魔导致体内蛊气膨胀。因此不得不找人施蛊住自己的生命。
此时天起大雾,蒙蒙细雨伴随阵阵阴风时时拍打着前沿窗户,墙上高高挂起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南疆山师掏出怀表借着灯光看了个仔细,此间正值晚间八点准。或许对于他来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出行时间点,简单打点之后,带上八角阴阳伞便独自一人前往绑术柺村。
刚走到外屋,南疆山师就听得里面真真低鸣的哭泣声,随即止步细听究竟。
“夫人,你就施蛊于我吧!我愿意承受这份苦痛!”
“不不!我不可以在害人了!今晚我就要带女儿一起走了,你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你生前就是积蛊成怨暴毙身亡,做鬼还要承受这般痛苦吗!”
“这一切,或许就是上祖的意志吧!”
一番对话过后,南疆山师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与严谨,轻步朝向门缝里一睹究竟!着眼望去,只见昏暗的灯光打在两付棺材上,微风轻轻拂过,火焰左右摇摆不定。龙老汉坐在棺材前头,落下来的阴影罩住他的面庞,看不出他此刻任何表情。
南疆心里山师知道,肯定是龙老汉对死去的夫人思念成疾,错开了阴阳眼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祛除龙老汉夫人灵魂的邪蛊,至于错开阴阳眼可以到后面在进行补救。
山师开启阴阳眼,然后敲击龙老汉的家门……
“这么晚了!已经睡了!”里面龙老汉说道。或许他认为这是家庭聚会,外人不应该参与进来。况且眼下好像是最好一次了!
山师用眼眯一下屋内,只见俩一大一小的女人各坐在一幅棺材头盖板。面色煞白,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地朝着龙老汉直勾勾盯着看。或许刚刚的敲门声惊扰了她们,眼看就要钻入棺材里面……
山师顾已经不及等到龙老汉的意思,直接破门而入,一把抓住两个鬼魂,嘴里说道:“自有上祖的的安排,既然上祖让我遇见,我不可能不管不顾!”
龙老汉见此刻南疆山师这般作为,急忙说道:“请你放了她们!她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
“起来!我只是帮你祛除她体内的怨蛊而已!”山师指着将欲跪地的龙老汉说道。
待一番解释之后,龙老汉和其妻儿的灵魂放下心中的疑虑,也变得从容许多。不过祛除邪蛊可不是什么简单活,真要弄出什么差池魂飞魄散不说,还要殃及无辜。不过现在做法的是南疆山师,这点破事对他来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但他为人习惯性低调。
南疆山师把龙老汉妻儿的俩灵魂紧紧地架在一起,同时叫龙老汉准备黑狗些、麻黄纸和孤竹签在一旁待命。他自己则双腿盘坐,双手十指紧扣,俩拇指相互轮动,意指阴阳之势。嘴中振振有词,双目紧闭,全身上下随即震动起来。
“拿孤竹签来!”这声音出自山师嘴却不是其口音。
接到指令,龙老汉颤颤巍巍把手中的孤竹签递过去。
“黑狗血,麻黄纸备好伺候!快!”那声音命令道。
接着只见山师手中的孤竹签来回在黑狗血里面沾取,在麻黄纸上刻画一些古老的图案、符号,一连串下来,写出两张。最后突然山师嘎然而止,清醒过后立即把两张祛蛊符贴在龙老汉妻儿灵魂的后背。
顿时一阵紫青烟从其两个头颅骨出徐徐地冒出来,随着同时四起的歪风邪气一同消失在黑夜中……俩鬼魂也最后消失在远方,不过她们是去祖先故地,那里美满富庶。
山师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点滴汗珠,在就地上的椅子做了下来,或许年迈了,每次请先师作符都精疲力乏,这次仅仅是普普通通的祛蛊符。真要碰到棘手的,岂不是要了亲命,便独自闭眼眯一会。
……
“接下来怎么办?”龙老汉问道。
“择良辰,选吉日,把那俩埋了吧!入土为安!”山师指着俩付棺材说道。
龙老汉点点头,此刻他好像活明白了,心中愁云也散去。接下来只希望离开绑术柺的村民赶紧搬回来,当然也包括离开不久的他举目唯亲的儿子。
南疆山师片刻休息之后,也收拾自己的行囊,迈步走出大门。留下龙老汉一个独自坐在中堂,而此时远方上空出现微微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