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惊恐的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四周的医生们当做不认识他一样,各自低声讨论如何给老首长治病。
甚至离余主任稍微近一点的医生，都挪了挪步子，很明显的表现出不跟余主任同流。
余主任心里发毛,刚才他被年轻人顶撞，潜意识的就把自己在医院里的作风给表现了出来,早已经忘记这里是孙首长的病房。
完了，这下别说评什么职称了,连工作都保不了了。
余主任立马快步走到孙首长的病床面前,解释道：“孙首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的病情，所以……”
但很显然,孙首长根本完全没有把余主任的无礼放在心上,反倒是对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感兴趣。
在年龄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相对于她来说，确实是小女孩。
他记得，在这里的护理医生给他建议的医生里面，并没有年轻人。
要么是国内著名的医生，要么是很有口碑的老中医。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夏小婉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怪异的目光。
淡淡的说道：“孙先生您好，是老钱让我来的。”夏小婉不卑不亢。
老钱？
孙国苗怔了一下，脑子里搜索老钱是谁，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是个老战友介绍的，说是很厉害的一个中医。还说什么市面上有名号的中医在他跟前算不上什么。
只是，没想到老钱没来。
那这个年轻女孩是老钱的徒弟？
这也太年轻了点。
倒不是孙国苗轻看夏小婉，他十来岁就开始扛枪打仗呢，人家年轻不正说明有本事么。
而且……这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屋子里的，这些医生吵得这么厉害都没吱声，不论如何，挺沉稳的，对他的胃口。
孙国苗没说话，只是等着眼前的小女孩说后面的话。
夏小婉也不再理会余主任，说道：“其实，孙先生的病也不一定非得动刀子，中医也是可以快速治疗好您的病的。”
夏小婉这么一说，一干老中医也怔了怔。
这个女孩，不论如何也是学中医的后辈，不管是真有本事，还是太过自信，终究年轻，要是惹怒了孙首长，前途就没了。
语气中一个老中医劝道：“小姑娘，话可不能说得太满。”
夏小婉眼中带着笑意，很感谢老中医的好意，说道：“嗯，谢谢老先生提醒。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个方子可以治疗孙先生的病。”
夏小婉说道：“之前各位前辈诊断，孙先生的病症是肺痈，这在中医上确实是疑难杂症，一个不注意，就会病入膏肓。刚才我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显然孙先生的病，拖不得了。但唯一庆幸的是，孙先生所在的疗养院，医疗很好，所用的药应该也是最好的，就算不能治愈，也能延缓病情。其实……就算按照老先生的药方，就算治半个月，也是能治好的。嗯，至少在时间上是可以的。但另一位老先生也说了，皂荚的药性太重，怕孙先生承受不住。”
老中医点头，同意夏小婉说的话。
“我这里有个方子，叫清凉华盖饮，用甘草六钱、生明没药四钱，不去油、丹参四钱、知母四钱。这是主方，我没有给孙先生把脉，不知道孙先生的病情，这个药方可以酌情加减！”
夏小婉的话音才落，略带着惊讶、惊喜，以及突兀的声音激动的说道：“是《医学录》上的清凉华盖饮吗？”
夏小婉歪头看着说话的中医。
那中医说道：“两年前我做了一个课题，找了不少资料，查到《医学录》上有一个叫清凉华盖饮的方剂，只是没有药方。不过里面有写，有患者肺中腐烂，浸成肺痈，时吐脓血，胸中隐隐作疼，饮两剂痊愈。当时只是在一个野史上看到的，也只见过一次，只是这药效实在是太快，竟然两剂就能治好，所以才记忆犹新，你说的清凉华盖饮，有这个功效么？当时我和几个中医还讨论过，如果这药方真能快速治疗肺痈，是不是这清凉华盖饮用了什么药效很强的药。”
夏小婉回忆了《医学录》上的记载，里面所记载的，确实是如此，她点头道：“清凉华盖饮确实可以快速治疗肺痈，不过，孙先生具体需要饮用多少，还得我先把脉诊治后，喝了汤剂才能知道。”
夏小婉的话犹如一颗石子跌进了一坛死水。
要真如此，中医里对于疑难杂症难治，治疗缓慢这一点，就完全可以反驳了。
孙国苗笑呵呵的说：“小姑娘，你不怕开错药方，把我给治死了，以后没前程么！”
夏小婉错愕，哪个病人会诅咒自己死啊，这孙先生真有意思。
不过她自信道：“孙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治好您的病。”
“好，好！你比这帮子医生强，至少敢给我治病。以后你我要是真死了，你就去找我的副官，想去哪个医院上班，找他！咳咳……”孙国苗心情大好，却因为说话的速度太快，剧烈的咳嗽，咳得肺疼。
夏小婉哂笑，却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给孙国苗把脉。
“孙先生，您觉得胸痛吗？”
“很痛，有时候，痛得晚上睡不着觉！”
夏小婉很快就拿了纸和笔对清凉华盖饮做了调整。
孙国苗年纪大，脉象虚弱，身上还有年轻时候留下的暗伤。
如果最要命的还是肺痈。
最后，夏小婉把药方递给护理，护理接过药方，只看到上面写着，“甘草六钱、生明没药四钱，不去油、丹参四钱、知母四钱，野台参三钱，天冬四钱。胸痛甚，加三七二钱捣碎服送。止痛，停服三七。”
护理有些犹豫，毕竟是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开的中医。
她虽然不懂中医，但也知道中医不学个十年八年，不可能出山的。除非这女孩从认字就开始学中医。
说实话，夏小婉还就是从识字的时候，就开始学中医。识字之前，就被自己爹抱到药草堆里去各种解说药的性能，也不管一岁左右的她能不能听懂。
不过孙国苗也固执得很，执意让护理去熬药，他现在胸痛得很，也不想再多说。
挥了挥手，让这些个医生们全都离开，当然，包括夏小婉在内。
西医们无奈，中医们也无奈。
不过孙首长已经说话了，就算病没好，也不会怪罪夏小婉。
到了楼下的时候，之前问夏小婉清凉华盖饮的中医对夏小婉说道：“小姑娘，你看过《医学录》？”这个中医姓卢，在中医圈子里，更偏向于研究古药方。但临床经验还是照样很丰富。
夏小婉点点头，“有幸见过一些。”
卢医生声线略带激动，“就是清末中医之父的张先生所著的《医学录》么？”
夏小婉一愣，《医学录》确实是她爷爷写的，只是清末中医之父，这个名头实在是太大了些吧。
其实不然，在清末以后的年代的，国内大部分名医都认为张先生是他们在中医道路上的一盏明灯，对他们的影响是最大的。如果不是张先生，他们不可能学医，他们的后代也不可能是什么中医世家。
哪怕已经隔了一两代，现在的老中医都有很多认为张先生对他们的影响力很大。因为他们所学的，都是父辈传下来的中医，也从父辈口中听过张先生的事，哪怕《医学录》已经遗失，但并不损害张先生对中医的影响力。
只是……毕竟隔了一百多年，就算是家族传承，也有不少遗失的。
所以卢医生听到《医学录》里的药方，也是激动不已的。
“不是吧，真是《医学录》里边的？”旁边不少老中医都问道。
他们其实还是有些不相信夏小婉的，毕竟夏小婉太年轻，毕竟《医学录》已经遗失。但这些中医的父辈，祖父辈，却曾经是张先生的学生。
“对了，我听咱们圈子里的朋友说，有人得到了《医学录》的部分稿件，虽然是部分的，但比目前来说市面上的完整得多。听说已经给卫生局了，要是鉴定是真的，估计就会出版！”
夏小婉这么一听，心中有些惊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邱老。
当初，她是把《医学录》的第一卷给了邱老。希望邱老能把这些吃透，然后教给学生。希望用这种方式，把医学录传承下去，没想到，邱老竟然是想出版。
出版啊，当年要出版，得多难，所以当年的《医学录》，只出版过一批，好像只有一百册的样子，全都给了爷爷的学生们，还有家里刚开始学医的孩子们。其他的全都是相互借阅手抄。不然的话，就算家里的医书全被她烧掉了，《医学录》也不可能在历史中遗失。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哎……要是是真的话，就好了。我三爷爷说，《医学录》这本书确实好，可惜，我没学到三爷爷多少本事，三爷爷老了之后，记忆也模糊了，没法把自己学到的写出来。”其中一个老中医唏嘘。
“应该，是真的！”夏小婉说道。
卢医生听到这个消息，更加激动了。
他偏向于研究，估计国内除了他，知道《医学录》到底有多重要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现代中医，偏向于稳，所以大部分的方子，治疗效果慢，中医也不敢开过于激烈的方子，这也是现代中医不景气的原因之一。
但《医学录》不一样。
张先生生于乱世，在那个年代，医疗更难。倘若不是一两副药就治好的话，百分之八十的患者都会死，哪怕死因仅仅只是风寒。也正因为是那个年代，所以张先生的药，基本上都是一两副药就会治愈。
这也是他研究了五六年，根据医学录的残篇，野史记载的传闻，才找到的一个规律。
倘若只是一般的药搭配起来，就能快速治好病，对于目前中医的情况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夏小婉对现在的中医体系不太了解，所以当初刚过来的时候，才会嫌邱老治病太保守，太犹豫。要知道，在她那个年代，只要犹豫一下，估计患者的命就没了，这不是夸张，是事实。犹豫了一下，患者没有在一两副药内治愈，兴许就不会来看病，运气好的，身体底子好的，自己痊愈了。身体底子差的，只能被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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