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
“姑娘，老爷已给你解了禁，”漪香从外面将话带了进来，左右养了一月的伤后，漪香也完全痊愈了。
但也同时因为这件事，秦怀舒就愈发的在提督府不受待见，若不是占着嫡女的身份，只怕早就被轰出府了，说来也是怪，仿佛秦怀舒变成什么样，做了什么事，过后，老爷和夫人都对她的好，看上去当真有些假。
听得这一声，秦怀舒只轻轻嗯了下。
江嬷嬷从后室走出来，将手中竹伞交到了秦怀舒手中，“姑娘，外边雨大，还是等停歇了些再出门。”
“安侯府那边已经催了几日，就等着今日爹爹放行了，我是个什么身份，怎能让世妃等得久，”秦怀舒说着已起着身。
若非前几日安侯府那边有人过来特地吩咐，她到是忘了崇光寺那一番话了。
姜世妃要给她介绍男人，但她本身就希望男人能离她多就多远，抚上自己半边的脸颊，眼底轻轻泛着笑意。
头微仰，看漫天细雨霏霏，慢慢地踏着步，带着两仆从宅门小门离开，那头早有马车静候，这个世妃到是玲珑剔透，知道提督府纵然是放行，也不会给她准备这些。
要说，秦怀舒就不该出这门，必竟去见陌生男人的这种事，她一个女孩家根本就没必要的，但世妃的话，她又只能先这样从着了，而且，她亦有打算将自己的名声闹得再臭些，如此一来，她就更满意了。
江嬷嬷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没法说出口。
秦怀舒自是知道江嬷嬷心中想些什么，但她这样以闺阁女的名头出门见陌生男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身边有一个姜世妃，其他的都顺理成章了。
亭台细珠滴翠，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步声，一丫鬟穿过雨水打得光滑的青石院，碎步踏进了回廊月牙门，到了安候府琅玥阁，里间有清脆笑语声低低传出，在雨下听得不真切。
屋内帘被打起，丫鬟见过礼后便道：“世妃，提督府姑娘到了府门外。”
“哎哟，这姑娘到是积，”一道尖锐女音拔高的响来。
入了秦怀筝的耳却只如未曾闻得，有人见不得她一副事事常态样，阴里阴气的说：“这提督府的姑娘被元少将军退了婚，这京中也实在难得找出一个敢娶她的，且不说退婚一事，听说这样貌也是入不得眼。”
“虽说是嫡出，但这名声，也只能给人做小的了，照我说呢，是这姑娘挑剔，落得被退婚的下场，你们是不知，在江洲，姑娘就被拒了几次婚。”
“呯！”
姜世妃脸色沉沉地往案上一拍，众女皆露粟缩之意，刹时无声。
“提督府姑娘虽无容貌，才情更是平平，但总算也是提督府嫡出，身份到是比你们庶出的高一等，当着姑娘的亲姐姐面说出这等话，是想让怀筝无地自容吗，”姜世妃发怒的样看不出有什么，语气也没有过分的沉重。
此话一出，便有人只能在暗中讥讽。
姜世妃看了看旁侧的秦怀筝，声音不冷不淡地道：“今日你就不必陪着了。”
秦怀筝低下头，“是。”
*
姜世妃站在大门门槛前，望着细雨中执伞而立的素衣少女，有瞬间愣怔。
许是雨水朦胧了眼的原因，少女面纱下眼眸幽邃，四目相对，姜世妃竟是有种奇妙的感觉划过心房，那是一种来自无名的冷凝。
不过少顷，飘渺面纱下眼眸哪里见得半分冷，有的只是恭谨和几许的含羞。
姜世妃眸色深了深，对自己刚刚那一眼有了些怀疑。
“见过世妃！”秦怀舒缓步上前，行了礼。
姜世妃却不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的容易相处，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淡漠地摆手，“走吧。”
秦怀舒浑然不在意，等姜世妃上了马车，她才迟一步回到自己的马车内。
聚贤楼，属皇家管制。
所谓贤，可力效大朝国的贤士，出谋划策，天下聚才之地，但凡有才有能，皆可成为聚贤楼一员。
姜世是聚贤楼管制者之一，能为秦怀舒介绍的，自是聚贤楼
“原来是世妃！小的拜见世妃！”有小厮疾步而来，点头哈腰，彼有几分谄媚。
“你们世呢？”隔着帘听得姜世妃冲那小厮问。
“姜世早有安排，等世妃人一到，立即让小的引着进门，”小厮笑道。
秦怀舒侧耳听得聚贤楼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微微扬眉，皆是男的场所，而她是个未出嫁的闺阁女，身侧虽有姜世妃这个为妇的女人在，但仍旧是不妥。
这个姜世妃到底想做什么？
思量间，漪香就已经替她掀了帘，一手打着柄伞。
秦怀舒刚下马车，立即引得门前守卫频频侧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然后低低交谈了几句，却如数落入了她的耳。
“这就是提督府的那位姑娘，听说可丑着呢，瞧，面上还戴着遮丑的纱呢，也不知谁家的公这么倒霉，今日要在这里与她相面！”
“可瞧着这身段，不像是个丑的，会不会传闻有误？”
“哪有的误会，这事是真的，前几年被毁了脸，都不敢再出门见人，我二婶的小侄女就是在提督府当二等丫鬟的，早见着了，可吓着人呢，鬼神都敬而远之。”
“那这姑娘岂不是和附了魔的黎王……”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听到了，诛你九族都不够……”
*
秦怀舒将话听入耳时，已随着姜世妃进了门，选了条最僻静的幽径走。
越过小园，头上突有信鸽扑棱棱冲向天际，破开细密的雨，秦怀舒微微侧了伞，未看清那鸽的飞向，突闻阁楼内传出几道清朗朗的男声，皆是男儿爽朗相交融洽，听这声，便可想像得到那画面。
正滞步时，阁楼内的攀谈声便寂了。
少顷，只听一人掩着几分尴尬提高声道：“元少将军不必避，提督府姑娘想必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少将军还怕见了！”
此声一出，阁内一阵爽朗笑声皆传来。
姜世妃难得侧目看秦怀舒，见后者微微低，掩了眼中神色。
一般女，听得这么赤祼祼的讽刺，早已调头哭啼而去，她却只是垂眸沉默，不由得让姜世妃多瞧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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