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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日本人合作！？”
四十不惑的张作霖乍闻这话从总参谋长嘴里说出来，也是一百二十个始料不及，惊得从椅子上站起，一脸无所适从，捉摸不透的神色。随着整编命令下达的是“解聘日本顾问”命令，而且是死命令！连老头子都把菊池武夫“请”走了，何况下面的几个师旅呢？
“军队整编是一回事，要担当起主持东北事务的责任，就要面对旅大——宽城子（长春）一线的日军护路队和日本在南满的特殊权益。交道还要打，有时候还要顺着日本人的意思敷衍着，如此可以少一些来自日本人的扯皮掣肘，于推行东三省建设有利就好。其中如何把握，我相信雨亭兄心中应该有底。”
何向东一番话，总算把张作霖的屁股给说回椅子上坐定，一旁的张锡銮微微点头，表示对何向东的处置颇为认同。
在没有与日本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在中国还在协约谈判之时，在孙文、袁世凯分别代表民国承认前清与列强的不平等条约的现实面前，即便再窝火，咱们也要跟日本人“和和气气”的周旋到底。
“我们必须看到日本人也能给东北建设带来一些助力。”何向东的目光和看法总是与众不同，格局使然呐！“随着两湖三地的进一步发展和大上海建设计划的实施，汉冶萍能够提供给日本八幡制铁的铁矿石会越来越少。日本要解决战略资源缺乏的问题，在完成战略决战的准备之前，势必会以虚情假意拉拢东北军政要员，为更多的攫取鞍山、抚顺、本溪的煤铁资源铺路搭桥。因此，东北特别是奉天省将迎来一波日资投入的**。是拒绝？限制？还是利用？我认为，是在利用中加以限制！”
何向东在二张面前吐露出“真货”，张锡銮顿觉“年轻人有今日成就，当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张作霖的感觉略有不同，经历过赵尔巽时代的“被迫与日资合作办理南满矿务，再到张锡銮时代的“对民间与日合作睁眼闭眼”，又到何向东提出“利用中加以限制”，变化的背后说明北京总算有了对应日本“大陆野心”的可行方略，这是从1894年以来的第一次！
“老三（张作霖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张锡銮私底下都以此相称，表示本家和义父子之间的亲近），总长可是面授机宜了，与日本人的交道要是打不好，你可就愧对总长的信任了。”
“是。”张作霖恭声应答，他已经听出口风了。显然，手握中央实权的总参谋长和主掌东三省军政的义父已经达成一致，要张老三挑担子呢。
“合作，与战略上必然成为敌人的日本合作，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自身得有足够的实力。增强实力，首重经济建设和军工，看看中国地图，我们会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那就是如果两国开战，日本以海军优势进入渤海，掩护陆军登陆山海关——京津一线，掐断京奉铁路，东三省就形同孤军。没有关内、湖北的军械弹药的接济，以目前东三省的军力和军械弹药储备能撑多久？因此，必须在东北建设军事重工业，鉴于日本人占有了南满铁路的权益，宽城子以北又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我们的东北军事重工业基地只能设在锦州——彰武一带，如果地点确定无误的话，还需从锦州——彰武——奉天另修一条支线铁路。”
何向东没有准备地图，张锡銮闭上双目冥想片刻，又觉自己“急流勇退”的决定无比的正确。看看人家年轻人，为东三省的所思所想完全是站在全国战略的高度，建设军事工业保障东三省有**作战、长期作战能力，修铁路保障东三省交通咽喉不被日本人和俄国人控制，二者又会促进劳动力利用和地方经济，消化一部分煤铁资源..好处，还多着呢！至少，张锡銮能看到未来的东三省军队将成为一个相对**的、实力强大的军团。
今天，何向东如此安排，与张作霖交代如此之多，隐隐然已经把军团司令官的帽子扣在张作霖头上了。由此可见，何向东对东北军人是绝对没有门户之见的！那么，冯德麟等人的担心，对魏宗瀚、窦秉钧等人的暗中抵制，就显得太他娘的小家子气了。
妈拉个巴子的，胸襟气度，韬略机谋，完全不如人家啊！
“目前东北的局面是四面受气，到处漏风，欲要支撑起在国家战略中占据极重地位的东北战略，担子很重！雨亭兄，把目光放到全国，善于利用全国的资源、人才、资金，达成把东三省建设成为能**、长期与敌抗衡的堡垒，非用全局性的眼光和思维不可。”
何向东说着，目光瞟过门口几名马弁，显然他们是为某些人通传的，却被张锡銮以目光或者手势阻住了。没办法，这话既然说开了就得说透！
“总长教导的是，卑职..”
“职、职部。”
“是，职部！职部能力有限，恐怕..”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三个臭皮匠还能当个诸葛亮，雨亭兄，全局，全局的眼光和思维。从这一根本出发，办法总是会有的，你还需记住，你是执行国家战略的先锋，你的背后有全国战略作为支撑！”
“老三！”张锡銮插话了，他生怕平素里也能顶天立地的张作霖给“吓怕”了。“有总长在背后支持你，你怕个鸟哎！”
快马张开始爆粗了，说明老头子真是有些着急了。张作霖赶紧低头道：“是，职部只是担心辜负了总长的重托。”
何向东微微一笑，继续循循善诱着说：“办法不是没有，前清就有移民实边之议论，今日，我们要搞军事化的大移民，以东北建设兵团的名义组织关内失地、少地农民和部分军人组成各级军事建制，以军法管理，开赴东三省参与建设。平时，建设兵团是农民、工人；战时，建设兵团就是强大的后备军。整军、移民、修铁路、建军工、促经济，五个要点把握住，东北之国战堡垒作用就能形成。”
张作霖苦着脸道：“总长，你得给职部安排足够的帮手啊！”
好，知道伸手要人就是进步！第一，地域观念被打破；第二，领会到责任之重，开不得玩笑，搞不掂的事情就要帮手，这才是主持大局者应该有的态度；第三，要求安排足够的帮手，其实就是要求彻底融入到东北战略之中，也就是整个国防体系之中。
军阀割据的现象，不会在东三省出现了。不过，东北是满清旧地，就连张锡銮也有一些怀旧情绪，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醒一下，敲打一番的。
“民国四年了，经过前三年的动荡、调整，社会基本稳定，政治趋向开明，军队整编陆续进行，经济建设和科技教育提到相当重要的位置。满族、蒙古族问题，不能依靠粗暴单纯的军事手段，也不能一味的歧视羁縻，只有我们真正把他们当做一家人，在经济建设的同时，帮助他们发展牧草种植、学会农耕技术，逐渐从游牧转向季节性游牧，再从放牧转向定居的农牧结合、农牧与畜产品加工工业结合，从而融入到国家的经济体系之中。五族之间有了紧密的经济利益联系，五族共和才能真正实现。我们一方面要积极帮助他们，另一方面，对宗社党势力、东蒙分裂势力，要坚决、毫不留情的打击！”
身为东北军政要员，要说与满族、蒙古族没有交流，决计不可能。何向东说要对宗社党、东蒙分裂势力坚决镇压，可大的原则是帮助，是改变，是利益结合而成的五族共和。换一个思维角度，也可以看做剿抚并用之策。
二张其实也是一贯如此的，闻言自然是点头应下，不带半分含糊。
何向东基本算是放心了，当然，今后张作霖在东北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他的关注。从张锡銮到张作霖，东北战略的人事在急切间发生变化，有不得已，也有必然性。
那，就最后再叮嘱一句：“雨亭兄，切记，领土、主权，此二项国家核心利益不可予外人！”
这就是参谋总长给东北战略执行者划定的底限。张作霖起身立正后指天发誓：“请总长放心，有张作霖一日在，领土、主权一日不容外人染指！”
何向东抬腕看看表，目光又扫向门口，说：“雨亭兄，此次出关的随员中，有梁赉奎、穆藕初二人可以咨询农事蚕桑，他们已经提出在辽河下游和松嫩平原兴修水利、开辟水田、种植大米的意见；有严恩棫、王钧豪二人可以咨询矿冶，煤铁乃工业之本，军工基础；有王树常可以咨询建设兵团的编组、迁移。这些天，你们多亲近一些，好好谈谈。”
看看，你不是要帮手吗？早就准备好喽！
张作霖应了，起身告辞，熟门熟路的后院招呼家人。何向东也要走，却被张锡銮拉住，说：“反正他们都是拜年的，不如两次作一次，也免得他们再跑一趟。”
那就..客随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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