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沿着溪流缓缓而行,在两岸花树的映衬下,显得如诗如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暮色渐渐围拢,临别之时,若藻只说了一句,有缘再见。马车渐行渐远驶向归途,回头时仍可见一烟紫身影久久伫立,目送她远去,若藻知道今日后的自己,将不再与往日相同。
回到客栈的穆启心绪难平,那淡妆素裹的梅花以及那张掩映在花树中的笑颜,一切都似乎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
回到萧府,小丫环素素早已整理好了床铺,若藻毫无睡意,执一卷诗经在灯下默默出神,素素瞧着小姐若有所失的神色,悄悄道:“那位穆公子还会登门拜访的吧?”若藻面上一红,“别胡说。”
素素分辨道:“奴婢看的可仔细呢,在船上的时候穆公子一直看着小姐,他一定是心仪小姐了。”
若藻点点她额头,“再胡说我就罚你三个月不许出门,快去睡觉。”素素吐了吐舌头,带上门出去了。
若藻胡思乱想了半晌,始终无法入睡,夜半更梆声声,如叩心扉,所谓如花美眷,其实稍纵即逝,而正处花期的她,会拥有怎样的年华?她又想起了白日里遇见的男子,只此一瞬,可念一生,还会再遇见他吗?
窗外梨花一株,艳笼残月,香逐晓风。望之亭亭若缟袂仙,晓露未干,照耀于初日之下,素素匆匆叩响小姐房门,“小姐,小姐,老爷叫你去厅堂,说有要事相商。”
萧源为人公正,为官清廉,安居县令之位十余年,哪知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他,今日一大早忽然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宫廷特使,风闻萧若藻色艺绝佳,又道后宫空虚,特为吴王选美而来,愿以重礼相聘,迎萧若藻入宫侍奉陛下。
临别时那人还留下了一封信笺给若藻,萧源自然只有应承的份儿,待特使走后,忙忙地唤来女儿,一五一十的细细述说了。
萧若藻惊讶万分,忙拆了信来看,纸上题了几行字:落落奇姿淡淡容,幽香未许次人逢。引吾情深遗梦里,思君魂断暗香中。1看那落款竟是“穆启”二字,不由即惊且喜。
原来那穆启正是吴国当朝君王,穆启是先王长子,先王身故后继承王位,穆启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将吴国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算得一位明君。
穆启后妃嫔御之中,有一位珍妃,名唤欧阳碧玉,乃是当朝欧阳太傅的掌上明珠,极得宠爱,可惜天不假年,仅三载后,珍妃难产而死,穆启沉湎悲痛,终日郁郁寡欢,于是带了心腹谋士卫静忠悄悄微服出宫游玩散心,顺便体察民情。
昨日在梅岭遇见萧若藻,几番言谈下来,被若藻超凡脱俗、清丽动人的气质吸引,起了纳她为妃的念头,于是遣卫静忠登门拜访。
萧若藻舒展了秀眉道:“父亲不必太过担忧,这穆公子女儿见过,风度不凡,形容端正……”若藻一言既出,不由含羞低头。
萧源奇道:“你见过?”
若藻面上一红,答了声“是昨日在梅岭赏花时恰巧遇见的。”
萧源听女儿形容了一番后,叹道:“如此说来,这穆启,哦,不,陛下人品倒是出众,为父本想为你择一佳婿,奈何总不如意,如今这步田地,唉,为人君者三宫六苑,爹爹是怕你将来要吃苦头。”
萧若藻思索了片刻,坚定道:“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父亲放心就是,只是女儿这一去无回,再不能承欢膝下,父亲垂垂老矣反而要孤身一人了……”面上不禁流下泪来。
萧源抚着女儿肩膀,温言劝慰道:“傻丫头,只要你过的好,爹爹就高兴。”
第二日上,宫廷使者如约而至,宣旨册萧若藻为淑妃,即日入宫。
萧源叹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命运不由人,事已如此,若藻,你要好生保重自己,”
若藻含泪拜别父亲,携侍女素素登上车辇而去。若藻坐在车辇中,思及父亲养育教导之恩,想到此后再也相见无期,不由悲从心来,潸然泪下。
注1:出自古典小说《飞花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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