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进洞已许久，初啸风一直在外头，两人安静无言。
直到十七抱着披风要入睡，才忽然听见了一阵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
“你若是不愿意，那便走吧。不快乐的人，已经太多了，我尤其不想再多你一个。从前，就当做什么都没有，没有不快乐，没有仇恨，没有辛月没有初啸风，你还是那个快乐勇敢的劫月……好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漂在空中随风而去的蒲公英一般，脆弱又无力。
“你的毒还没解完么。”才导致了他神经错乱，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之前是他在她快要忘记的时候，又将仇恨血淋淋的扯了出来，如今她愿意陪他玩儿了，他说这样的话也不怕人看了笑话。什么叫“还是那个快乐勇敢的劫月”，你煮熟的鸭子还能叫它又活起来飞走么。
“感觉还是有点无力，不过好多了。”
“……哦。”
“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十七蹙眉，终于抬眼冷看他，厉声道：“你不是初啸风，你是谁。”
对于初啸风的性情大变，十七完全不理解，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初啸风不可能跟她说这种话！
有时那么恨她巴不得折磨她到死，有时又一副念旧多情的模样。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其中一定有一个不是初啸风，从前他就一副要讨债的嘴脸，而眼前这一个，不得不让人怀疑。
初啸风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欲抚上她的长发。
十七躲开了，他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片刻，他轻叹一声，无声息地收回手。
“劫儿，你……还是走吧。”
“你到底是谁。”十七冷道。
初啸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轻轻说道：“你希望，我是初啸风，还是他？”
他？这么说，他真的不是初啸风！
“初啸风呢！”十七眯眼。
“他如此对待你，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么……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你爱的是这样的他，可是，我做不到，对你如此心狠。”初啸风苦笑，眼眸从十七身上移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你究竟是谁。”十七听他的话云里雾里，不由得有些不耐烦。
“我是他，你信么。”他认真道，
十七愣了愣，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当初，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的潜意识里藏着另一个我，可其实我们都不是初啸风，我和他加起来，才能算得上是初啸风吧。他是恨，而我，是爱。我做不到像他那般，折磨你让你受伤，而他也同样做不到，爱你保护你甚至原谅你，都不可能。这样说，你懂吗？”
十七莫名其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顿时如遭雷劈。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
不……
他说的，是在她杀了他以后，他才变成这样么，变成只有恨的他。那……之前呢？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恨我的，带着……爱么……
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难道说……
他是爱过自己的。
十七的身子微微颤抖，她不敢相信，不愿意去相信。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
只要……只要他说出让她相信的话，他再坚定一点，可能她也就信了，即使这个事实让她突然发现自己从前全是错的，他并不是对自己的付出视而不见，他也是爱自己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即将熄灭的心又突然蔓延了一场大火。
为什么他总是能一句话就瓦解她辛苦建立的所有防备，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很复杂，她该期待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像他说的那样，还是继续努力忘记他，努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事实上，他没有否认他说的是鬼话，也没有承认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眉头轻轻扭在一起，淡淡的愁容始终化不开：“只有夜里，我才会出现，天亮我就会消失，如果，你宁愿面对他，也不愿相信我的存在，那么我可以永远不再出现。”
“你们……不能同时存在么。”
他摇了摇头：“我们原本，便是一体，可一旦分开了，便是两个极端，你说，水与火怎能相容呢。”
她早已经习惯了只爱辛月而对她恨之入骨的初啸风，潜意识里也只承认他是初啸风啊，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爱她的，温柔的初啸风，要她接受就已经够不容易了，他又突然说出要她选择的话来，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要是真的不在乎他，那就好了。
就什么都不必想太多，痛苦也不必自己承受。
原本她都已经想好了，跟初啸风算完账，还清一切，她就安心的回到霓颜身边。
可现在她又乱了。
初啸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只希望你快乐。我也不想要他伤害你，所以你走，好吗。”
“他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他醒来以后什么都不会知道，你若是走了，他定是找不到你的，你回你的天命阁会很安全，我保护不了你……就算我求你了，走吧。”
十七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她才说了一句：“我与初啸风，注定绕在一起逃不开的。
如果不解开这个心结，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真的快乐。”
她爱的，是什么样的初啸风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爱，她都记不清了，始终存在的，只有那份有时候浓有时候淡的感情。
也许，因为小时侯，不容得他人欺负自己那份隐晦的宠爱。或许也因为，他每次明明都很嘴巴恶毒，却变法的对自己好。也许是一个灿烂的笑容，举手投足间的阳光开朗。又或许，是后来他对于辛月的痴情，也许都有吧，还有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既然无法化解他的恨，不可能由他结束这场恩怨。
那便让她来结束这个心结吧。
她时常冷酷，不爱和别人说话，为人孤僻又脾气不好，这样的她，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
也许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她吧，不，除了霓颜。
如果还是以前的初啸风，会不会也像如今的他那么决绝。
跟他的恩怨已经够多了，对于那个只有恨的初啸风，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怕是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放过她吧。
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累了。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家族之仇她都放下了，却放不下对他的回忆和感情，只是一份感情，就把她折磨成这样，够了吧。
真的该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