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殿明灭的灯火拢在座上人的脸上，细金色的纱帐微微鼓起，映出一张隐隐约约的脸，格外年轻。座上的人自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掩住了剧烈咳嗽的口，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一对英气的剑眉也散落几分憔悴。
他看向手帕上溅着的丝丝缕缕血色，眉眼慢慢柔下来，看向对面直直盯着他的人道：“我已时日无多，你不必摆出这样严肃认真的模样了，我看着都觉得自己是否欠了你的钱。”话语间还带有两三分笑意。
对面的人纹丝不动。
他又笑道：“你们将罪名都推到了我头上，我唯一的妹妹也被你们押进了天牢，有何不放心的？”
仍旧没有回应。
他再度清咳两声：“你今年还是个孩子罢。我听他们都叫你阿芦。”
对面的人眼神闪了闪，却只有一瞬又是面无表情的淡漠模样。他更觉疲累，便不再言语，而是慢慢挪下座椅，自己就着手倒了一杯茶送进口里，尚有血腥味在口中绵延开来。
重华殿四周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显得阴森寒凉。他不觉又清咳两声，转瞬又笑出声来。他自小骁勇惯了，如今到了垂死时候却是病夫模样，着实可笑。不，真正可笑的是他竟然这样苟延残喘活下来了，倒不如那日便死了。
他这样想着，腹内忽然剧痛，眼前一黑便往前跌去，意识陷入了混沌中。
殿内忽然闪进来一个黎色的身影，那人上前探探他的鼻息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仍旧面无表情的孩子道：“阿芦，你做的不错，本座可以允你一柱香的时间去探望你的父母。”
少女眼睛眨了眨，最终乖巧垂眼，眼睫扫在眼睑处显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过了许久，她伸出右手道：“主人，阿芦感觉到，您关在天牢里的那个小公主逃了。”
白泽嘴角续了两分笑意点头：“让她逃。”又转头看向眼前昏迷的身影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众生轮回，唯一不变的是人心，她即便变成了云仙儿，那多管闲事的脾性却还是不会变，一个无关紧要的静和观就能得她所助，更何况亲兄长。”
白泽眼前又浮现出好友的身影，以及他那惯有的和善语气。他阻止他杀掉云仙儿兄长的时候还带着笑意。他道：“白兄，此事需从长计议，他们一行人自会一步步走进圈套里。”他总是能以一副无关紧要的笑脸来谋划杀人放火的歹事，他白泽很是佩服。
白泽咂咂嘴，又被他说对了。也罢，反正他与芃芃的恩怨情仇已经不是能说得清的了，而他的心思也是猜不透。白泽索性无事，他又是几万年来唯一挚友，便甘愿帮他。
阿芦扥声音幽幽响起在他身后：“主人，待此事完结后可否放我的父母回虞山，他们若是知道我在做这些，只会碍事。”一双眸子清清淡淡，更显阴霾。
白泽颇为赞赏的看着她，却是缓缓眯起双眼道：“他们的行踪与本座没有干系。”
月影一点点拢进云中，昏迷的少年慢慢蹙起了眉头，眼睫尾端轻轻颤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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