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鸢知道宋姑姑与杜侧妃的过节,却不知二小姐的夫君是杜侧妃的姘夫。
她当初选择首先接触二小姐，是因为她出身侯门而嫁入文艺世家，来去清白，跟官*场并无直接关联,与她相交不会被轻易误读。
接触之后,寥寥数语,便知她是个大气随性之人，料想不难相处。但是此刻她将话头引到杜侧妃身上，姚鸢却不知用意几何。
直觉上，她厌恶杜侧妃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人品不好,尚有别的内情。
杜侧妃是王爷的小老婆,姚鸢不便评价，也不追问，无论宋姑姑与二小姐说什么,只管笑听着。
宋姑姑天生一张八卦嘴，凡是能出口的八卦,她一概管不住自己的嘴，倒豆子似得跟姚鸢说：“杜烟遐出身极好,她父亲杜冯状元出身,官至左丞相，有一年，我记不清是哪一年了，霁王爷奉旨与杜丞相协办个什么事儿，一日去杜府拜访时，被杜烟遐见了，从此她便常扮作男子，随在父亲身侧，只为多看这心上人一眼。杜丞相年过半百，膝下只得这一女，一贯骄纵，哪里管得了。
时间长了，杜烟遐相思入骨，不愿再默默看着霁王爷，便换回女装，以诗表意，甘降身份，嫁他做妾。她没想到自己如此低姿态，还是被霁王爷拒绝了，羞愤恼怒之下，回家便上吊了。她若那时死了，对杜丞相，对王爷都是好事一桩，可惜她只是装装样子。杜丞相被她吓到了，当夜便去王府提亲，据说都给王爷下跪了，为此狠狠得罪了王妃。
霁王爷是什么个性，想必你比我们了解。他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强迫不得。杜丞相无功而返，杜烟遐便退而求其次，求王爷再见她一次。这事儿甚至惊动了皇上，在皇上的斡旋下，霁王爷妥协了，两人就在我这云中山见的。
那时候我虽然年轻，却在宫里当差多年，按说各种手段见得多了，却还是被杜烟遐震惊了。她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清白姑娘，居然给王爷下了狠药！啧啧，那一晚她倒是满足了，王爷可真是屈辱呀！不过事情到了那一步，王爷脾气再硬，也只得妥协。
成亲那一天，杜府出的嫁妆绵延数十里，当真是把整个丞相府都掏空了。皇上顾忌杜丞相的面子，命宫中司礼监操办的这场婚事，其热闹程度，简直不次于王爷初婚！杜烟遐以为长脸，正自得意，没想到进门给王妃敬茶的时候，被王妃身边的老妈子随意找了个由头，当众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说着说着，忽然转向二小姐，啧啧道：“绾绾，你可记得，当时我跟你说，这杜姑娘好可怜？”
二小姐摇头道：“这么丢人的事儿你就别炫耀了。”
宋姑姑扶着额头长叹一声：“现在想来，一个巴掌真不够解气！杜烟遐当时丢了面子，日后为了找回，就在诗里面写王爷如何与她恩爱和鸣，如何为了她冷落了嫡妻，她的诗文才华斐然，向来备受推崇，旁人不知情，信以为真，一时间申朝大街小巷全都羡慕她，唾弃又悍又妒的王妃。后来大家知道她是什么人来，便不再管她叫才女，叫她才婊。满腹才华都用来做婊了。”
姚鸢听完整个故事，心中有点兔死狐悲的戚戚然。
原来曾有人为他这般疯狂！
正如之前料想的，他果然见识过各种前仆后继上赶着的手段，自己那点小心思和小心机，在这些前辈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哪能轻易将他俘虏？
宋姑姑见她神色黯然，又道：“你难道也同情她？”
姚鸢谨慎地评价道：“自古为情痴狂者并不罕见reads;。”
“呸！”宋姑姑唾弃道：“她才不配谈情这个字！你可知道，她嫁入王府不久便红杏出墙了？而且还委身于王府一个三等侍卫！当时霁王爷在南疆平叛生死攸关，她在家做出这等龌龊事，实在叫人不齿！这事败露以后，杜丞相与丞相夫人双双羞愤自尽，这事要搁在旁人身上，便是内疚也该内疚死了，她却只老实了几个月，王爷自南疆归来后，她很快又换了个姘头，而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三天两头换着睡！还同情她不？”
姚鸢目瞪口呆地摇摇头，一脸问号：“既然情缘已尽，何不和离？”
真看不出来王爷是这么心大的人啊……
“杜丞相临死前给王爷留书，请王爷留她一条活路。像她这种女人，一旦出了王府，不出几年便叫人玩腻了，到时人人得而辱之，岂能有活路？”宋姑姑拍拍姚鸢的肩膀：“王爷不仅是个仁慈的摄政王，也是个心慈手软的男人。你要好好珍惜。”
姚鸢苦笑，玩笑道：“倘若王爷当真这么善良，我若做第二个杜烟遐，岂不也能活得好好的？”
宋姑姑翻个白眼：“你也有个丞相爹吗？”
姚鸢闭嘴了。
宋姑姑教育她道：“没有撑腰的，就老老实实的！不然沉塘就是你的下场！”
姚鸢郑重点头，表示受教。
二小姐笑着骂宋姑姑：“你这毒妇就以吓唬人为乐，杜烟遐这种人间极品世间罕见，谁会学她？”
宋姑姑摆弄着自己的指甲道：“我也是操闲心罢了，谁让王爷惹人心疼呢。”
姚鸢不解道：“王爷又不止杜侧妃一个女人，他有王妃，还有其他侧妃，左拥右抱其乐融融，哪里惹人心疼了？”
宋姑姑刚要说什么，桌子底下被二小姐踢了一脚，改口道：“像你这种专宠的人，不知感恩，还误以为人家左拥右抱，你说他可怜不可怜？”
姚鸢呵呵一笑，得，说到这里真是百口莫辩了。
二小姐舒展了下身体，抱怨道：“哪次见了宋薇，闲聊都能变成长篇阔论！听她说了这半晌，我都坐累了。”
宋姑姑不客气道：“那你快回家休息吧，我这儿不留你了。”
二小姐道：“来一趟不容易，你好歹让我把正事儿办了再走。”
作为秦茂的正妻，她知道画肖像的讲究，带了许多衣服来，想一一换了，让宋姑姑给她长眼。
宋姑姑指着自己的肖像画笑道：“那么小一片纸，能容得下你这么大一个身子？何况都是炭条作画，你穿的花枝招展也是白费功夫。”
二小姐生的珠圆玉润，但称不上胖，宋姑姑一向羡慕她一脸福相，故而故意酸她大块头。
二小姐心宽，并不放在心上，坚持要换衣服：“就算画不上，我穿得好看，心情也好，脸上带着笑，不比你那哭丧的脸好看？”
姚鸢附和道：“精神状态确实影响效果，二小姐快去换衣服吧，我也等着开开眼。”
二小姐笑眯眯地去了，宋姑姑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跟姚鸢说道：“方才说起杜烟遐，你可要小心她。她这人占有欲极强，王爷不喜欢她，她就希望他谁都不要喜欢，如今王爷宠你，她肯定嫉妒得肠子都纠结了reads;！前两天直隶京州地震，王爷这几日不在帝都，你可小心她乘虚而入找你麻烦。”
姚鸢茫然听着，这才知道王爷是去灾区了。
想到前日里王妃来了一次，这几日若杜侧妃再来，她又没有金刚保镖护体，真够让人头痛的。
可是现在既享受作为王爷新欢带来的福利，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冲击。
宋姑姑和二小姐铺垫了这么久，把杜侧妃的形象败坏至尽，可见是极讨厌她的。此番提醒姚鸢，恐怕不是真心要她避着这位，而是想看王爷的新欢和旧爱正面互撕。
如果她撕赢了，二位心中立马就畅快。如果她撕输了，王爷回来给她报仇，二位晚会儿也能畅快。
总之只要姚鸢和杜侧妃撕，她们就能畅快。
不过宋姑姑提前提醒她，也是好意。
若到时候真被找上门来，一个巴掌挨了还不知道为什么，那才冤屈。
二小姐生的珠圆玉润，特别适合珠光宝气的冷色调华服，她换了一身衣服，头上插满首饰，一现身便光华照人。
姚鸢忍不住拍了怕手，赞道：“太美了。”
宋姑姑也道：“那秦二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姚鸢听了这话，立马反应过来，二小姐的丈夫秦茂大约也是杜侧妃的姘夫之一。
为二小姐作画时，有宋姑姑在旁陪着，二小姐说说笑笑，很有耐心。
姚鸢心态轻松，画的又快又好，二小姐十分满意，给了她一锭二十两的黄金。
姚鸢已经知道这时代的物价水平，知道二小姐出手算得上阔绰。
这也是她找侯门小姐开张的原因。价格定了，旁人就不能给得少了，这个圈子都是好面子的，只有越给越多的。
从云中山回来，姚鸢去了弗朗基的航海培训班。
这次店主在，是个身高一米九多的红发大胡子男人。
他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收了学费以后，很愉快地告诉姚鸢，他们有一个船队，每半年从京州海岸发船一次，沿着印度洋，途径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腊、古里、暹罗、阿丹、天方、左法尔、忽鲁谟斯、木骨都束等三十多个国家，最后抵达弗朗基，姚鸢可以在任意地方下船，半年后他们回申朝时可以再将她带回来。
姚鸢决意每周至少抽出一天时间来上课。
海上行行危险重重，万一真走到背井离乡的地步，学点知识用来保命，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卷发少年，也不方便问，只能等月底再来教他作画。
回家以后，她将王爷做的那本字帖捡起来，擦干净，沉下心来，板板整整地临摹。虽然大部分都不认识，可是写得多了，以后教书先生来了，学起来必然省力气。
如此在家临摹了几天字帖，却一直没等来杜侧妃，倒是云中山又派人送来消息。
找到会写鬼画符的人了。
是个男人，不便登门，也不便去云中山私会，约在城中最热闹的酒肆里见面。
姚鸢激动得心脏狂跳，当即雇车赶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