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的升起来了,它也好像一夜未睡的样子,懒懒的,倦倦的,没有一丁点儿的精神劲儿。在整个高家庄的地片上,除了树上偶尔有几声鸟叫之外,对于其他的响声,那是一概没有!
那些年老的农民们,都觉得堰屋外面,有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就一边侧着耳朵,全身贯注的听着外面的声响,一边轻轻地拆着,那藏身的堰屋门口。
然后,他们再把石头重新垒好,小心翼翼地猫着腰儿,顺着那高高的石堰根,慢腾腾的往地头上挪去。
他们一个个在山坡上站定了,再张望着那难舍难离的小村庄。那一溜溜的房子,照样子是黑砖黑瓦,草杆儿铺面,它们都安然无恙,稳稳当当的立在地上。
顿时,在他们的心底里,泛起了一股感激之情。嗯,这小鬼子呀,还多少有点儿怜悯之心哪!
这些自称为“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老人们,他们与其他人相比,那胆子就相对大一些。所以,他们就走一步停一停的,试探着往村子里走去。没事,还是没事,他们就拐弯抹角的跑回了家去。
这些老年人一走到院子里,他们大致一看,那些摆放着的物件基本上没有动过,他们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这些老人们,没有到那碗架上去拿杯盘碗筷,在这非常时刻,也用不着那般的文雅讲究,就径直的跑到那放瓷盆的地方,抓起大盆,拿起笊篱,掀起锅盖,就要往瓷盆里捞饺子,好给躲在堰屋里的家人送去。
可是,那锅盖儿才刚刚掀起来,那笊篱还没有伸进锅里去,一股臭哄哄的味道便扑鼻而来。他们再定睛一看:那白凌凌的饺子皮一段一段的,那黄澄澄的人粪便一块一块的,都混杂漂浮在饺子汤的上面。
那可是黄白相间,香臭交加呀!他们看到这里,这些老人们才知道,那饺子锅里是被那些不食人粮的小鬼子,放进了他们的粪便,然后再用铁锨,或是刺刀,把锅里煮着的饺子铲碎,搅匀!
老人们狠狠地把那笊篱摔在了地上,都忿忿的骂道:“你们这些不吃人粮食的小鬼子呀,俺弄你们八辈子祖宗!”
大家见老人们没有回来,都陆续的爬出了堰屋,一个个都回到了家里去。他们各自望着那满满一锅的大粪和饺子,那些小孩子馋的是“哇哇”的大哭,而那些大人们咽着一口口的唾沫,都心疼的流下了眼泪。
还好,所幸的是那永远离不开的房子没有被烧毁,是啊,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天里,人们没有房子哪能行呢?
村长高玉鑫领着两个人,挨家挨户的去查看村里的损失情况。当他们来到陈秀英家里的时候,只见陈秀英的婆婆坐在磨盘上,搂着自己那几个小孩儿的头顶,在“吧嗒吧嗒”的流着眼泪。她看见村长几个走进了院子,才慢腾腾的抬起了屁股。
这高玉鑫问道:“他嫂子,那陈秀英哪儿去了?怎么没看见她的人影儿呢?”
这陈秀英的婆婆一抹眼泪,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村长高玉鑫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被吓了一大跳。他觉得这家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高玉鑫知道,这陈秀英的婆婆,在哭得最伤心、最难受的当儿,你就是怎样的去问,她也不会说上什么话来。
没办法,催也没用,得等到她倒上那口像橡皮塞一样的气来,她才能够把话说清楚。那村长高玉鑫心里清楚,他们三个急也没用,只好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
这陈秀英的婆婆大嚎几声之后,就开始哭诉起来:那小鬼子来了,陈秀英根本就没有进到堰屋里去。她把堰屋的门口用石头垒好以后,提着她家的那杆猎枪,顺着村东的那条干河沟,就像一阵轻雾,倏的一下就没了人影。
当陈秀英走了之后,这当婆婆的是极为后悔,她这才觉得,不应该教给陈秀英怎样的装药,怎样的放枪。
这陈秀英的婆婆又是哭,又是说,又是装药,又是放枪的,把个村长高玉鑫,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抓抓头皮,拽拽头发,那是极不自然。
稍微停了一会儿,那村长高玉鑫才对陈秀英的婆婆说:“他嫂子,别着急,你慢慢的说,不管有啥事情,乡亲们总会来帮忙的!”
这陈秀英的婆婆双膝跪在地上,她哀求道:“大叔呀,俺儿媳妇拿着猎枪跑啦!她可能是打鬼子被人家给逮住了,要不就是被打死了!”
这陈秀英婆婆的最后一句话,村长高玉鑫这才弄了个明明白白,他立刻将陈秀英的婆婆搀扶起来。那高玉鑫自言自语的说道:“怪不得一声枪响之后,紧跟着就是一阵枪炮声啊!”
突然,那高玉鑫大声的对身边两个村干部说:“不好,得赶快派人到马头山上去找一找,不管是小洞里还是小沟里,还是那石头后边,一定要找个仔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高玉鑫他们三个村干部,立即组织起二十多个青壮劳力,去马头山的方向寻找陈秀英。可是,他们才刚刚走到村口,那陈秀英就笑容满面、风尘仆仆的,来到了他们的跟前。那高玉鑫等人都喜出望外,便与陈秀英一同回了家。
这时候,那婆婆忽然看见陈秀英,扛着自家那杆猎枪,好像打了胜仗似的,带着那笑模样回来了。那婆婆突然一怔,就下巴一抬,眼睛一闭,好像吃了干东西噎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少顷,那村长高玉鑫咧开了一张大嘴巴,他习惯的捋了捋,那把撅起的山羊胡子,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那开心的微笑。经村长高玉鑫一问,这陈秀英才娓娓道起了,那会儿所发生的事情。
那会儿,陈秀英迅速的给家人垒好了堰屋门口之后,她提起自家的那杆猎枪,就从村东的那条干河沟里,一口气就跑到了马头山下的一座小山上。
(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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