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追逐着烟气,两座浮雕上的对峙,还在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做着最后的收尾,一白衣妙人,一墨袍道人,更显出了势不两立的架势。
墨亦儒自是在这两者之外,他的身不由主地浮升到了半空,像是白雪凌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吸力,将他一步步引了过去,天际的流光,与雪涌似的瀑流相映生辉,他倏然就拔起十数丈之高,如雄鹰般凌驾到了白雪凌所在的位置之侧。
刚好太一道人将化气凝成了一道利刃,正似慢而实快地杀到了白雪凌身前,墨亦儒连想都没想就挡了上去,虽然并不能挡下,当他为此前趋身体的保护,却让那个披着面纱的女子存了感激之意。
出人意料,本来不战已成败局的白雪凌,竟然避开了太一道人的凌厉一击,这让前者大为惊诧,偶然抓探到墨亦儒手心,方才领悟过来,对,葵鼎玉中未散的气息使她有了逃生的可能。
“那座破败道观里的壁上题字,可是你写的?再念一遍!”
墨亦儒还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肚里却早想好了对太一道人责以儒家大义的思想,被白雪凌这临时打断,方才像背书一样将原句念了出来。
一霎的引气冲天而起,又在白雪凌余力的作用下,墨亦儒觉得自身凭空就增生出了一对羽翼,便在太一道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道白影犹如孤鸿飞落,直从巨大浮雕的袖管里钻了进去。
长长回旋的过道,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滑梯,他们就此在惊悸和莫名的亢奋中,接连经受了一连数道瀑流的冲击——浮雕与百丈瀑之间居然有着玄奇的共通,然后滚进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水晶宫洞里。
噗通一声,墨亦儒在落停下来之后很快睁开了眼睛,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趴在白雪凌的身体上,**的脑袋,还紧紧地伏在了对方几可透视的胸膛——她的衣服实在太薄。
他嗫嚅着正想道歉,又见到白雪凌之前一直掩着的面纱,不知飘到了哪里,一张素雅而敛着轻微娇羞的瓜子脸,比仕女图中更为鲜活地占据了所有即视的空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主人没有受伤吧?我先去关掉那道洞门。”
白雪凌一跃而起,姿势敏捷地对着一处青苔壁面稍微拧转,但听见咔咔的响声沉重响起,落入此地之前的那道古旧大门正式合上了。
也因此,这个水晶帘洞之内,就只剩下了这两人。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还请姑娘见谅。”墨亦儒躬身郑重道。
白雪凌连忙跪倒在地道:“主人折煞奴婢了,奴婢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刚才?奴婢已经不记得什么了,还请主人明示。”
她的语气一改之前与太一道人对阵时的冰冷态度,反而显得极为尊敬,便在此际,墨亦儒方才注意到,这个初次见面就称他为“主人”的冰雪美人。
“我……我不小心触到你的那个部位……嗨,不说这个,你是因为我手中的这块佩玉才认我为主人的么?其实大可不必,我们以朋友相交即可。”墨亦儒慌得赶紧躲避。
“主人何必过谦,便是您‘以道心为我心’的宏大志向,便很让奴婢敬佩,前主人的气度尚且比不得如此,他日一旦乘势而起,必定位列仙卿,奴婢从今日起已是您的灵侍,如有需要,但听吩咐。”白雪凌以不容否决的词令回复道。
“别别别,快起来说话,你若是再要自折身份要做我灵侍,我便生气不理你了。”墨亦儒见白雪凌还跪着,就过去搀扶道,他自幼受着儒家经典熏陶,对于“克己复礼为仁”有着极深的认识。
“非主人不能得见奴婢的容貌,今主人葵鼎玉与前者并具,又救了奴婢一命,如此恩德,敢不报答——如果主人认为奴婢不配作为您的灵侍,奴婢这就撞死在阶前。”
白雪凌眼见墨亦儒脸上有迟疑之色,低下头就往旁边石头上撞去,还好墨亦儒忙忙拉住,后者知她性情烈如热火,只能认栽道:“我答应你做我灵侍须得有几个条件,你若是不能做到,我便为你找寻下一任主人。”
“愿听从主人条件。”白雪凌话语中是带着屈从之意,可实际吐出来便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般,充满了冰雪未化的冰冷态度。
“第一,你以后不许自称‘奴婢’,改为我之类的都可以啦;第二,不要再称我为‘主人’,嗯,就叫我‘公子’吧;第三,把你之前的来历都跟我细说一遍,还有,这葵鼎玉为何会化入我掌中,你给我讲明一下其中缘故。”墨亦儒避开她的眼睛说道。
白雪凌自是点头答应,不过对于她的前世来历,她只记得其中的一点点,比如其前主人是一大宫国的大人物,但不知怎么就被人杀死了,而她对墨亦儒的最后的疑问点却是以不尽之意来化解:
“葵鼎玉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器物我是记不得了,不过有些稀世灵物往往有择主意识,就像是朋友间一见如故般,除非等公子武功修习到一定境界才能将其化出。”
墨亦儒听后还没站起,就见她的手指如若柳枝般触到自己的掌心,紧接着,就像是洞庭的水轻撼着云梦泽一般,他只觉得三魂和七魄都被唤醒了。
一个四合为灵的契约,在他掌心葵鼎玉的内在投影下,无限次地扩散开来,伴随白雪凌眉心处的一缕雪白色印记,缓缓化入并且凝结在了盟约内。
这意味着灵侍盟约正式设立,墨亦儒在自小的磨难之后,如天赐福缘地得到了一个可供使唤的女子,尤其是他掌心之中有一丝长线,可以让白雪凌时刻遵守其命令。
好容易把控制不住的眸光,从白雪凌那优雅交叠在一起、具有无限性感曲线的长腿中挪开,他必须得承认,每到这种情诱时刻,就总有焦灼的热感从全身冒起。
幽暗的洞内风光,是以草茵与洞壁中的斑斓果树,作为铺陈的。旁边流淌有一个清澈的绿池,另外在围有三两椅凳的石桌之前,设有一张古琴、一把弯弓、一局棋谱、一桶醇酒,倒是别有雅趣。
“我现在知道唐朝的儒道先贤欧阳修,为什么要叫六一居士了,哈,现在我也是了。”他对这水晶帘洞中的文雅气息,大为满意地发起了他惯有的赞叹。
此地本来就是邱八为自己特设的一个洞府,这位老道当时准备收服了白雪凌为灵侍,才真正开始主修的场所。
“我只看到五样,公子是否有说错?”白雪凌把身上的衣服如若无物地褪了下来,侧对着墨亦儒静静走到了那绿池里头,而她对此并不觉得羞耻。
“加上我们这一对男女,不就是六一居士了嘛,你这是——。”墨亦儒摇头晃脑说道,便在这时,他回头看到白雪凌大大违背儒道礼节的举动,换的忙避开,可砰砰直跳的心脏,又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偷看。
那些年少躁动的幻想,一经浮现,立马就被作为转移的诵句给自动消掉了,直觉告诉他,这经个受了不知多少年修炼,而将形体媚化成至美的女灵侍,绝对不能再在身边这么招摇下去了!
“女人都是水做的,今日正是我功法修炼的重要日期,我必须像现在这样浮在水中,才能不让自身的引气给逆退下去,对了,公子,不知有没有主修的心法一类,如果没有,我这有一卷前主人遗留下来的残缺秘籍,倒是可供此后在此地定居修炼。”
白雪凌优雅地将双臂张开在空中,屏息之后,就像是坐定一般开始了奇特的修行法门,其实她浑然没料到墨亦儒会有这种窘境。
作为灵侍,其职责就如同大楚朝某些府邸中的丫鬟,在所服侍的公子哥有所生理需要的时候,是允许她对他有这方面的配合的,这是四海之内都默认的规则。
“哦,是吗?等你这边修炼完了,可以给我试着修习。还有,像今天这种尴尬,你一定要事先知会我,让我避开。修仙的人,在过早接近女色,会让自己的精气折损,因此而修为大减的修士也大有人在。”墨亦儒一本正经地告诫白雪凌道。
道家便在于参悟天地,以气为主因,在经历炼气化神、炼元还虚和炼虚合道之后,方能进入六道轮回乃至破碎虚空之境。
不过,在大楚朝统治之时,修仙之道其实涵盖了诸子百家的多种方面,渐渐的,传统的理论不足以完全支撑新的功法,作为与时俱进的产物,以贤者为起始点的全新的一套修仙之道,应运而生。
“谨遵公子教诲。”白雪凌低头答话道,她险些忘了这一层道理。
相对静默的时刻,又成了两人各自的修炼,一在地上、一在池中。
好在之前所带的衣物还没中途丢掉,墨亦儒在坐定之后,又将上贤者的境界给巩固了一下,鉴于,这道封有法印的古门,机括是设在内部,一时也不急于出去,他决定要在此地将实力提升到了一定程度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