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小心的将一杯清茶和一杯咖啡端进宋叔的办公室。
清茶是宋叔要的，咖啡却是她端给陈北雁的。
陈北雁坐在宋叔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似乎正在轻拂衣襟上的淡淡灰尘，接过雯雯递上的咖啡，轻轻笑了笑，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上一次的事情还没谢谢您呢。”
雯雯这声“您”发自肺腑，是对陈北雁真正的尊敬。
上一次在大杂院酒店被谭少爷调。戏，甚至遭到要将她带走一夜的威胁，就连聚宝集团原来保安部的经理罗景翔似乎都有意明哲保身，敬而远之，只有陈北雁一个人站出来，不畏风险，将谭少爷一帮人收拾的屁滚尿流。
这事她不知道陈北雁究竟怎么看，至少对她来说是件天大的善事。
正所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艰难，那时那地，就算有人帮着说句公道话，也值得千恩万谢呀！
“陈经理，您尝尝这个咖啡。”
雯雯瞅着整间办公室里没别人，也没看见宋叔的人影，就弯下身子，小声对陈北雁说：“这个咖啡豆是董事长专门让人从南美买回来的，我偷拿他的给你喝，你别告诉别人哈。”
陈北雁抬眼看看她，抿嘴一笑：“雯雯越来越漂亮了。”
咖啡豆不咖啡豆的，陈北雁还没尝，说不出个一二三，但这一抬眼之间，目光却恰恰穿越雯雯白衬衫的领口，看到里面贴身的一抹粉红。
下意识的把她跟谢文爽、苏白白比较了一下，陈北雁很自然的得出漂亮的结论。
这倒不是说雯雯比她俩更漂亮，只不过总有独属于雯雯的风光。
雯雯却误以为他在夸她这件事办得漂亮，脸上微微泛红，越发欢喜，说：“陈经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得请您吃顿饭，好好谢谢您。”
陈北雁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别这么客气，咱们也算一家人。”
这个时候，宋叔办公桌旁边墙壁上嵌着的暗门打开，换了一条新裤子的宋叔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办公室本就是里外套间，外间是办公室，里间则放置了一些他的生活用品。
“雯雯去忙吧，我和陈经理说点事。”
宋叔挥挥手，把雯雯打发走，端起桌上的清茶小小喝了一口，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热身结束了，是不是也该说说咱们的遗留问题了。”
朝着走到门外还对他可爱的轻轻摆手的雯雯笑了笑，陈北雁等她彻底把门关上，回头望着宋叔说：“还是从你是谁开始说起？”
“我是谁？”
宋叔笑了，在老板椅上坐下，似乎是稍稍思考了一下，才又说道：“真说起这个问题来，似乎都该从名字说起。”
“十几年前，我在省城跟着董事长混的时候，别人都喊我小宋，然后有一段时间，别人也喊我送水工，到了在蓝岛县城这边落脚，又一直被人喊宋叔。至于我的名字，从省城到蓝岛县，想来也只有董事长会记得。”
宋叔双臂撑住办公桌，很认真的说：“送水工送水工，其实就是把我的名拆成两半的叫法。我姓宋，叫宋江。”
陈北雁眨眨眼睛：“梁。山宋江？”
宋叔点点头：“按照最新鲜的说法，我原来是梁。山一百单八好汉的总瓢把子。”
宋江原为郓城县押司，后因私放晁盖等人，被阎婆惜捉住把柄，以至于连夜逃走，辗转周折上了梁山。晁盖死后继任梁山大寨主，接受朝廷的招安，接连出征辽国、田虎、王庆、方腊等，屡立战功，最后被蔡京等奸臣设计害死。
这是《水浒传》之中的对宋江的描写，也是陈北雁对宋江这个人物最初的认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生活在近千年前的古人了。
在知道山谷中的七个老头都是古人，龙聚宝更是商圣范蠡之后，陈北雁对这样的古人多多少少有些免疫力。
面对宋叔，他没有当初面对龙聚宝时的惊骇，内心深处仅仅泛起一丝小小的诧异涟漪，随即恢复宁静。
“那宋总瓢把子又是什么情况？”
陈北雁甚至开了一句小小的玩笑：“你不会跟龙聚宝一样，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吧？”
“和董事长一样的情况并不多，至少我就不是那个情况。”
宋叔说：“我属于现代重生。”
“这个事不知道怎么给你说，我觉得我应该先给你说说董事长的聚宝盆。”
宋叔拿手比划了一个海碗大小的圆口说：“聚宝盆就这么大，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就跟着董事长的一样物什。”
陈北雁微微皱了皱眉头：“我还以为这种东西只是神话传说呢。”
“哈，不知你这样以为，绝大部分人都会这样以为。”
宋叔笑着说：“聚宝盆呢，那玩意神着呢。”
“最初，这个聚宝盆跟着董事长，只是起到一个聚敛财富的作用，不管董事长做什么，身边只要带着聚宝盆，总能无往而不利。”
宋叔说：“具体究竟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董事长起初也没怎么研究这个。不过，大概是百余年前吧，董事长忽然发现聚宝盆发生了异变，居然收集了很多古往今来的孤魂野鬼，有夏商西周的，有秦汉唐宋的、明清的，哪个朝代的都有。”
陈北雁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这个也能聚？”
“是啊，而且这些孤魂野鬼，大都在历史上有名有姓，有据可查。”
宋叔指指自己的鼻子，说：“比如我。”
陈北雁一笑。
“这就说到我了，我当时是被蔡京、高俅下毒害死的，死了之后，再次恢复意识，就到了董事长的聚宝盆里。当时跟其他的孤魂野鬼一叙，都是非常迷茫，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宋叔说：“后来董事长也进了聚宝盆，他……”
“等等！”
陈北雁紧急叫停：“你是说龙聚宝能进聚宝盆？”
“是啊，聚宝盆的大小就那么大不假，但是盆内另有洞天，董事长当然能够进去。”
宋叔想了想，稍稍解释说：“你看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吧，大致就是这个情况，总之只有进去了，才知道盆内的光景。”
他略等陈北雁稍稍消化一下这个说法，又说：“后来董事长进了聚宝盆，一开始只是跟大家熟悉了一下，后来有一回就找到我头上，问我想不想再活一回。都死了的人，谁不想再活一回？我就说想，董事长当时没说什么，就走了。”
“大概是四十多年前吧，董事长又找上我，说发现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小孩，命格跟我一模一样，就让我重生了。”
宋叔略带自嘲的笑了笑：“都说生而知之的是圣人，我不认为我是什么圣人，但我的确生来就知道我是宋江。我这一世，是董事长给我的，所以我更知道，不管前一辈子我是谁，我都得给董事长卖命。”
“怎么样？”
宋叔朝着陈北雁轻轻摊了摊手：“我这个解释法，大致能让你明白我是谁吧？”
陈北雁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宋叔说他自己是宋江，陈北雁打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但是随后宋叔的这番解释，却让他费了思量。
毫无疑问，宋叔的解释给陈北雁打开了一扇未知的窗户。
隐隐约约的，陈北雁感觉自己似乎跟龙聚宝的聚宝盆有些莫名其妙的联系。
“……小说里说，重生是重新来过的机会，我重新活到现在这把年纪，对这话感触很深。”
宋叔喝了一口茶：“要说以前带着手下弟兄东征西战的，的确很有劲头，总觉得天下之大，哪里都是我最大，不过重新来过这一遭，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有点像是自我检讨，宋叔又说：“就说功夫吧，在宋朝征战的时候，虽然我力气不如李逵兄弟，技术不如燕青兄弟，智谋也不如吴用军师，但是上了马就能杀人。可是到了现在，我才知道，在世俗世界之外，还有一大堆的隐士高人。想当初那会儿，这些高人们谁谁谁的出来一个，可能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收拾了。”
他这话触动了陈北雁的某条纤细的神经，陈北雁出山之前，因为不曾遇到过真正跟他交手的人，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尤其在收拾了几个洪潭县的小偷，又震住了二十一点手下的那些人之后，隐隐的，更有一种天大地大我也很大的飘飘然的想法。
然而，张太老爷手下那位张叔叔给他以很强大的感觉，到了昨晚四个道士的面前，陈北雁甚至一度有一种无力感。
那不单单是拳脚功夫上的问题，而是程度的问题。
因为，陈北雁以前也只是听说过修行者的事，在他十七年的人生之中，似乎一直都不曾接触过一个真正的修行者。
修行者，在他的印象之中，更像是传说。
而昨晚，传说走进了现实。
下意识的想到了袁欣悦，陈北雁的心里有点小小的不舒服。
犹豫了一下，他问：“昨晚那四个道士，究竟是怎么回事？某个门派的修行者？”
宋叔点点头：“他们来自南山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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