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阴阳师的圣杯战争》 第29章

    作者有话要说： 荒川，源起甲武信岳，引入秩父山，经盆地，过长瀞溪谷，北行带大里郡、寄居町入关东平原。下游于熊谷转东南向，流入间川于川越市，过埼玉后再度东流，出隅田川，终入江户湾。

    其中主宰，名为：荒川之主。

    坊间传说，荒川之主暴烈，性躁。

    故此荒川虽闹水凶猛，水中妖物亦不敢轻易作乱。

    更有云，荒川几度将竭未竭，全赖荒川之主术法所救。荒川岸旁以居之人，将之奉若神明，祈求保佑。

    贺茂千鸟其实早在平安京的时候, 就多有听闻荒川之主的盛名。一般来说像荒川之主、大天狗这样的大妖都会得到十分一致的评价, 且多半都是夸奖, 毕竟阴阳师们做梦都想与他们签订契约，然而对荒川之主的评价却很罕见地往两个完全不一致的方向跑偏过去了。居住在荒川附近的人们都说荒川之主是一位贤君，经常在荒川枯竭之时施法相救, 督促水利实施, 算得上是难得的行善事的妖物了；阴阳师们大多都觉得他的战力实在鸡肋的很, 颇有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再加上荒川之主脾气不是很好，因此在阴阳师的阵营中，对荒川之主的评价倒是褒贬参半，且近来还有贬大于褒的趋势。

    贺茂千鸟在经过数天的奔走之后终于抵达了荒川，结果一下车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不死心地问了问一直跟在她身边、隐去了身形的大天狗：“这里就是荒川？我没来错吧？”

    大天狗：“……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确定了。”

    毕竟大天狗也只是跟荒川之主有过数面之缘而已, 他的本家是白峰, 当年为了联络这只水中大妖来过几次荒川，从那之后便再无联系, 看着眼前这一片民不聊生，明显是水灾过后的凄惨景象，大天狗和贺茂千鸟不约而同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性和方向感来：

    这里真的是传说中“一心维护荒川”的大妖领地么？

    “姬君, 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走的话车轮会陷进去出不来的。”车夫很是为难：“这水发的真不是时候哟，一地烂泥。我去找些木板铺上去吧。”

    贺茂千鸟远远见得有几个渔民打渔归来，正在泥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着, 眉目间尽是疲倦之色，渔网之类的东西倒是好好地背在了身后，便挥了挥手让负责护送她的人先自行离去：“我要在这里探查一番，你们先去找落脚处吧，收拾好东西再来叫我。”

    原本负责给她赶车的那人立时苦了一张脸：“姬君万金之躯……”

    “得了吧，少跟我来这套。”贺茂千鸟二话不说就脱下了她那柔软的雪青色外裳，光看这件紫色外衣下摆精致的刺绣就知道这是谁做的了，也难怪她会这么爱惜，毕竟贺茂蒹葭生前能为她做的衣服着实有限：“我之前困守冷宫数载，无人问津饭不果腹的时候也没人对我说这些。”她手脚利落地换上劳作者才会穿的粗布短打，挽起裤腿，二话不说就啪叽一声踩进了泥里：“我走了！”

    远处的渔民也发现了她的马车，正聚集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呢，贺茂千鸟十分费力地趟过泥水和洪灾过后新生的浅滩，对他们大声打招呼：

    “请问你们的村长身在何处？请带我去见他，我是平安京都派来的阴阳师，来帮你们平定水患和妖怪作乱的！”

    她走得近了些，便听见为首的那个渔民“噗”一声笑出来了：“小孩子家家的，别开这种玩笑啦，你是经过这里的贵人么？这里乱的很，不是你这样的姬君能来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贺茂千鸟也不气馁，她定睛望了一会，对着明显没怎么重视她的那个领头人说：“您的妻子是叫香织么？啊啊，是个很淑良温柔、很重情义的女子呢。那么作为交换，请记住我的名字吧夫人——”

    “我的名字是贺茂千鸟。”

    平安时代的平民大多是没有姓氏的，像贺茂千鸟这样用和歌作名的、有姓氏的人更是贵族中的贵族，多半是宫廷之人的，那个渔民的表情本来在听到自己妻子的名字后空白了一瞬，就好像有某种巨大的悲痛的东西把他给击倒了，而这次打击的后遗症又实在太大，他几乎都无法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

    “姬君真的是平安京派来的阴阳师么？”

    贺茂千鸟却没有立刻答话。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的背后正站着一位幽灵，正在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贺茂千鸟，双手不停地比划，刚刚她正是通过比划告诉了贺茂千鸟自己的名字的。这位幽灵因溺水而死，十指缝里都抠满了泥沙，耳鼻口处也均被泥沙塞堵，看来是生前被突发的洪水卷入所致，然而让贺茂千鸟震惊的，是她比划出的这个内容，这位幽灵迫切地想对这个男人传达：

    “请问您有个女儿么？大概跟我差不多高，头发很短，有点瘦，跟您在大水中失散了的……”

    “求您别说了。”这个男人疲倦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都平白苍老了好几岁：“我就是这里的村长中田，请您跟我来。”

    贺茂千鸟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趟过泥水——其实这个动作对大人们来说很简单，但是对她这个身量未足的小女孩来说就有些困难了，村长他们一不小心就走得快了些，结果一定神，好嘛，贺茂千鸟早就被他们甩在后面老远了。

    大天狗低声问道：“需要我现身带您飞过去吗？”

    贺茂千鸟唬了一跳，赶忙摇手拒绝：“千万别！如果我有这个意思，一开始就会明言拜托您的，但是您也看见了，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对阴阳师的接受程度可能都没有很高，又怎么跟他们解释身为大妖的您为何会在此处呢？就算我能担保您是个好人，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呀……”

    她的话语言辞恳切，有啥说啥这种一点也不委婉、不符合当下贵族风气的说话风格倒是很讨喜，至少让人听了就能明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烦处，大天狗听了倒也没怎么反驳：“如此，我便一直跟着你就是。”

    “请务必跟紧我。”贺茂千鸟打蛇随棍上：“真的，白峰之主你一定要保护我，我第一次离开平安京这么远，还是到了个大妖的地盘上，天哪，我可害怕了。”

    ——你的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啊你觉得我会信吗？大天狗腹诽道。

    “来，你把脚擦擦。”中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趟了回来，把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擦干净脚了的贺茂千鸟一胳膊就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走的快一些。”

    贺茂千鸟整个人都僵住了，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幽灵突然就落下泪来，看着他不停摇头，却苦于无法说话出声只能默默落泪。对于这种虽无怨恨但是仍然滞留人间久久不去的幽灵，贺茂千鸟深知要明了她想传达的话语，完成她的遗愿这只幽灵才能去转生，便秉着大无畏的精神把那个话题又挑起来了：

    “您生前跟您的妻女的关系如何？”

    还没等中田说什么呢，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渔民们忿忿开口了：“村长他就是个老好人，大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一心一意帮那些白眼狼，图什么呢？”

    “就是……哎，香织也可惜了。”

    “那些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竟然还要说什么‘你为什么不多救几个’，‘为什么不把我家的财物也带出来’，我呸！没有村长的话，他们能活下来？”

    贺茂千鸟已经有些明了眼下是什么状况了。她轻轻拍了拍中田绷紧的肩头——因为香织的鬼魂一直在求她这么做，好让牙关紧咬的中田好受一点，这应该是在香织未死之前她的常用安慰动作：“您别难过。”

    “阎魔殿前论因果，善恶轮回终有报。”贺茂千鸟眯起眼睛，这样就能看得更远些了，她盯着远处那个泰半房屋都已经倒塌了的村庄，还有那几个游手好闲蹲在地上，一看见这些打渔回来的人就两眼冒光站起来的人，声音淡淡的，却平白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这种人总有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她轻轻巧巧地从这人肩头滑了下来：“带我去看看村庄吧，听说你们这里是闹鬼最严重的地方？”

    “是的，但是姬君我劝你最好不要进去……”中田还想拦阻她来着，结果说话间那几个人已经走了过来，渔民们也已经趟上来了，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就在这个关头，开始有人找茬了：

    “你为什么不把我的妻子一起救出来！”那个身强力壮却不事生产的家伙快步冲到了中田面前吼道：“你真是没人性的家伙！废物！”

    好了，这人的一句话就像是火星点燃了炸药桶似的，顿时那些一直在周围徘徊着的人们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纷纷挤了上来：

    一个看上去稍微体面一点的人抓住了中田的衣襟不断摇晃：“还有我的钱袋，你为什么没有一起给我捞上来？”

    “我的儿子哟……可怜我的儿子哟……”满头白发的老妪不停在地上顿着拐杖，泥点子四下飞溅：“妈还给你攒了钱娶媳妇的，你怎么就死了呢？中田，你都没有把他救出来，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要妈妈……坏人，你为什么不去救我的妈妈？”

    这个小孩子的声音成为了压垮中田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和伤疤的男人狠狠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把渔网打开来，露出几条孤零零的小鱼：“得，不就是想要吃的吗，你们拿去吧。”

    人们一窝蜂涌上来开始争抢那些零碎的生食，之前还装得虚弱无比、恨不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的老妪顿时有了无穷的力气，以母鸡护仔抢食之势狠狠拨开、用沾着泥巴的拐杖敲开了所有人，一马当先地一手抓渔网，一手抢鱼，把本来就身形单薄的贺茂千鸟狠狠撞了个趔趄。

    眼看贺茂千鸟就要被一拥而上的人们给踩死了，中田急得眼都红了：“你们别抢，不要踩人！”

    他身为一村之长，却平时就是个老好人受气包，眼下更是成为了这些幸存者们眼中的食物供应机类似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些什么，正当他拼命挤开涌上来的人，试图从人们不停往他身上、脸上踩去的脚下找到贺茂千鸟的时候，陡然听见一声冷笑：

    “我今儿个可真是长见识了，颠倒黑白，人心险恶，就算是平安京里最龌龊的家伙们都没有你们一半令人作呕哪。”

    然而那道声音分明是从他们头顶上传来的！

    众人下意识停下了争抢的手，还没来得及抬头呢，却又听见那个清脆的声音高喊道：

    “既然当权者无力管制，少不得本人越俎代庖，矫正/法度，规矩人心了！”

    “大天狗，羽刃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