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日就是百花宴,不管其他府邸的小姐们忙成什么样子,楚书妤自从昨日从摄政王府里出来,整个人和往常一样,该怎样还是怎样。
“姜欢,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楚书妤走进姜欢住的屋子,看见她正拿着一本兵书翻看,姜欢看到楚书妤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接:“楚小姐你来了。”
“嗯,我昨日有些事情耽搁了一阵,就没过来看你,你怎么样了?”楚书妤瞧着姜欢的脸色虽然不向第一次见面时的苍白,有了些红润,已无大碍,但从气色上来看,还是需要静养几日。
“让你费心了,我已经很好了。”姜欢说这话时是带着笑意的,虽然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冷清,但是和想接近的人相处起来,让对方丝毫不感觉有什么隔阂或者是距离,反而觉得她像一株开在山间的幽兰,静谧又安静。
楚书妤看着姜欢,想起那日程大夫在给她诊脉之后说她是习过武的,但是现在却不能舞刀弄枪了,十分可惜。楚书妤心想,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本来不打算深问,现在看她在翻看兵书,嘴里还是问了出来,只不过有些迟疑“姜欢,你喜欢看兵书?”
姜欢微楞了一下,随即眸子闪了闪,点了点头:“喜欢,从前更喜欢。”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深远了一些,好像从回忆里想找到什么一样。
“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找戏班主改戏?”楚书妤终是问道。
姜欢抬起眼眸看向楚书妤,眼前的女子眼睛里黑白分明,纯净又深邃,犹如一汪平静的潭水,不知怎么,姜欢愿意相信她,也许是因为她救了自己,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对自己身世有兴趣的人。
“我叫姜欢,也是姜欢。”带有一丝苍白的面颊上现出了一丝悲凉之色,朱唇轻启:“那天你在华戏园里看的那场戏,讲的就是我的故事。”
楚书妤有些吃惊的看着她,这个女子怎么可能是戏中的女将军?即便是程大夫说她以前习过武,可她这也是先天身子骨弱,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上得战场,又被拜为将军的呢?
看得出楚书妤的震惊之色,姜欢接着往下说,从自己的身份说起:“我爹是梁国江宁郡的刺史,在当地文官中很有名望,但我从小喜欢舞刀耍剑,尤其喜欢长剑,身体一向不好,听我娘说,这是胎里坐下的毛病,所以这些武器在我手里,从来都是个花架子,我自小的愿望就是让身体好起来,然后去军营里像男儿一样有一番作为,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女将军。”
“你家中的父母没有拦着你吗?”
“他们不反对我习武,因为那些个武器都是专门有人替我做的,像个轻巧的玩具,练个架势罢了,就当做是强身健体了。”
梁国的国风虽然开放,但也从没有过女将军在史书上留名的例子,她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楚书妤本就不是拘于礼法的千金小姐,所以对她很是理解,点了点头:“然后呢?”
“后来,在一次边境稍稍动荡的时候,我偷偷跑到了军营,上了战场,只上了两次战场,却改变了我的一生。”
“你是遇到了郑言吗?那个在戏里存在的将军?”楚书妤在看戏时十分投入,所以记得在戏里,郑言和姜欢的相知相许,以及后面的阴差阳错。
“他救了我一命,那日我跟着众人往前冲去,身体本就不如男儿健壮,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出现了,然后抱着我,一直回到了军营,他看出我是一名女子,却将我留在了他的身边,我成了他的副将,这期间江宁郡发生了大大小小的骚乱,规模都不大,但是我为他档过刀,他也为我防过箭,日复一日,我们就这样相恋了。”
这段话说完,姜欢眼前有些模糊,眼前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楚书妤没忍心打扰她,姜欢习惯性的抚摸了一下左手臂:“最后一场战役之前,他带我去了山顶看星星,和我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成亲’,我点了头,满心都是欢喜。”
“但天意弄人,最后一场战役里,我没有陪他一起上战场,那晚父亲巡视军营,我从山上回来后正巧被发现,父亲将我带回了家,也是在那场战争中,郑言受了伤,也忘记了我,只记得和一名女子相恋,但是那个女子却不知所踪,他痴心一片,为‘她’做了衣冠冢,立了墓碑。”
“可这名女子不就是你吗?他这是给自己制造了幻象,你为何不找他说明白?”楚书妤急道。
“我求父亲将我许配给他,父亲同意了,这是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他的父亲郑将军也十分赞同,所以我很开心。”姜欢的笑容温暖又苦涩,仿若她当年的心境“我知道他在所有人面前发誓再也不娶妻,我还是能在这一切之后嫁给他,我刚刚及笄就着手做起了我的嫁衣。”
楚书妤沉默地听着,“然后呢?”许久后,楚书妤接着再问。
“然后,我没想到的是,他抗婚不成,从此对我百般厌恶,像你看到的戏里一样。”姜欢有些木然,脸上却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这三年里,我利用我父亲的权力为他和他的家族扫清障碍,打理人脉,他处处挑剔着我,从未到过我的房间,妾室也纳了一房又一房。我也无怨无悔,只是一次我父亲听说我过的如此凄惨,一气之下派人砸了那个衣冠冢,他回来”说到这里姜欢看向楚书妤,眼里是说不出的落寞“他回来,将长枪一把刺进了我的左肩,就是当年我遇见他时受伤的左肩。”
说到这里,姜欢蓦然的咳了起来,楚书妤连忙为她倒了一杯水,姜欢摆了摆手,稍稍平复下来,痛苦的说道:“书妤,再然后,我们和戏里不一样了。”
“江宁郡早已平静下来,哪里还有什么战争和双双拜将。”姜欢喝了一口水,楚书妤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姜欢攥紧了拳头:“他搜罗我父亲贪污的证据,父亲这半生清廉,这次的罪状都是小人暗害,可他管也不管,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城,我跪在他房门前一天一夜,他不为所动,于是我姜家满门抄斩,连我三岁的侄子他都没有放过。”
楚书妤听了也是十分震惊,瞬间心就凉了,姜欢是怎样面对这一切的,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语言来安慰她,只是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想要给她一点热度。
打开了这段尘封许久的记忆,姜欢似乎有些无力,双肩剧烈的抖动着,想让自己不被那段黑暗又充满鲜血的回忆吞噬。
“那你是如何从江宁逃出来的?”
“我先是杀了他的母亲和所有的小妾。”姜欢闭上眼睛,像是极力忍耐什么:“我用的是我当年使的剑。”
“他认出你了吗?”楚书妤小心翼翼的问道。
“满府都是鲜血,我和他最后打了起来,我的身子在他三年的折磨下已经是羸弱不堪,毫无力道的攻击,举手翻身,我不管他是不是记起了我,我拼尽全力刺伤了他,贯穿了整个心脏,后来,他死了,我逃离了江宁郡。”
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姜欢整个人都在颤抖着,这是她两年以来第一次敞开心扉,对一个人说自己的往事,闭着眼,清冷的脸上也出现了痛苦的神色,然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久久的沉默,是绝望的淡漠。
“咳咳——”姜欢坐着的身形晃了晃,楚书妤连忙将她扶到卧榻上,姜欢一把覆上了她的手,有些虚弱的说道:“书妤,我是不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楚书妤看着她认真说道:“姜欢,这段过往里没有谁对谁错,你和他的恩怨已清,你要活的好好的,你要对得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
“父亲?家族?他们都是被我害的,如果不是我执意嫁给他,那之后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了,对吗?”
“不,每个人命中都会有一个劫难,你的劫是郑言,他的劫也是你,这一切都注定要发生,你每回想一次都是让自己凌迟一次,你让你的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也难安,你忍心吗?”楚书妤眼里有些酸楚的望着眼前这个如幽兰一般的女子,劝慰道。
“天命无常,造化弄人。”姜欢仰头扯出了一丝苦笑,笑得眼里流下了泪水。
“你还这样年轻,不要总是让自己难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然什么时候你才能放过自己?”楚书妤很心疼眼前的姜欢,从她的描述中。她能感受到她的刻骨铭心,她的万般忍辱,她的决绝相对。
最后姜欢在楚书妤的陪伴下睡了过去,楚书妤轻轻起身,回身看了看她,向门外守着的两个丫鬟吩咐道:“仔细照顾她,她的药要按时喝,不能耽搁,等她醒来去告诉我一声,好叫我放心。”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青竹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楚书妤的脸色似乎是不太好,小声问道:“小姐,你的脸色不大好,没事吧?”
“我没事,走吧,”楚书妤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
“小姐,平南侯府的小姐前来拜访。”
“平南侯府?流苏?她怎么来了,快快将她带到我的园子里来。”楚书妤连忙吩咐青竹。
晏流苏是两个月前楚书妤受伤的那次相识的,因为救了九皇子,晏流苏奉淑贵妃的旨意,照顾了楚书妤好一阵,晏流苏是个不折不扣的名门闺秀,楚书妤原本对大家闺秀这个词语十分的可怕,但是晏流苏在照顾自己的期间,陪自己说话解闷,两个人倒也相处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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