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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唐固诧异了。
“这是公子教小人做的啊。”唐固小心的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扶苏有些疑惑。看到流水线，扶苏并不吃惊，因为在秦国生活这么多年，跟工匠也接触了很久，他早就知道秦国是存在流水线的工作方法了，而且大规模运用在甲胄等复杂兵器、物资的制造中。让他吃惊的是唐固竟然把鹅毛笔进行分级、包装，这在物资并不丰富的先秦时期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唐固看了看韩非，又看向扶苏小声道：“公子不记得了，当日廷尉大人遣人来取纸，您吩咐小人和张火把纸张按照色泽、硬度和材料区分开来，让来人拿了其中一种回去，剩下的本打算留下来自己用，结果被大王要了去。您当时还吩咐小人，以后要分别记录不同材料的造纸过程并分类储藏。小人就记在了心上，用在了羽毛笔的制造中，可是小人做的差了？”
唐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感觉到扶苏的小脸越来越不自然。
听了唐固的话，尤其是韩非也听了这话，扶苏实在是有点无地自容，心头狂汗。当时李斯遣人来去纸张，由于纸张刚刚做出来，数量并不多，扶苏为了不负造纸的初衷——保护菊花，想把最柔软的纸留下来自用，才让唐固他们把纸张分类，没想到唐固如此在意，把他还扩展到了鹅毛笔上。
扶苏缓了缓情绪，接着问道：“那你说的羽毛笔是怎么回事，不都是鹅毛做的吗？”扶苏以前并不知道鹅毛笔是怎么回事，他只记得在旧时空的小时候看一部外国的动画片《堂吉诃德》时，经常会出现一个作者用鹅毛笔写字，这才在制作钢笔无望的情况下改作鹅毛笔，哪知道一个鹅毛笔还有这么多道道。
“不全是鹅羽，很多禽类的羽毛都能做羽毛笔，而且有些做出来的效果比鹅羽还好。”唐固解释道，“这也是小人们在制作过程中发现的，其中以乌鸦羽为最好，其次是老鹰羽和鸮羽，另外不常见的天鹅的羽毛也好于普通的家鹅羽。公子和大王用的就是乌鸦羽制作的。”说着还从各个桌子上各去了几支笔，一一给扶苏讲解。
扶苏再次心中狂汗，没有接唐固手里的乌鸦羽毛，在他心里乌鸦可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他一直以为自己用的是鹅毛笔，虽然早注意到颜色是黑的，他想当然的认为是黑天鹅的羽毛了。
其实乌鸦在中国曾长期被认为是神鸟，一直到宋朝都是如此，后来由于蒙元入主中原，国人的很多习惯被打破、变更，其中就包括乌鸦从神鸟变成不吉利的象征、以及国人对樱花的态度，在元朝之前，樱花深受国人的喜爱，并随着中华文化的传播流传到国外。元朝之后国人的这种喜爱出现了断代，而被一场暴风雨拯救了的日本，樱花却大行其道，中日关系恶化后甚至出现了喜爱樱花被当成汉奸的怪事儿。这些在史书中多有记载，文人墨客的诗词作品中也有佐证，比如词人辛弃疾有“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样的名句，白居易、李商隐等诗人也有“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苍垂扬岸”；“樱花烂漫几多时？柳绿桃红两未知”等诗句传世。
“哪来的那么多禽羽？”扶苏被工匠们的自驱力感动，却不明白，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羽毛。
“公子不知道？”唐固未曾想扶苏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纸张在大秦流传开来后，大王就下旨给小人让培养一批造纸工匠，还专门为他们建了造纸作坊供应官员使用，同时面向世人出售，这鹅毛笔也是这时候跟着传出去的。尚书令和将作少府为此还专门提供鹅羽以供鹅毛笔的制作，后来鹅羽不够用，他们就尝试提供了其他禽类的羽毛，小人等做了很多尝试，才制定了这一套流程。但是很多大臣都觉得既然纸张和羽笔都出自公子之手，那公子用的才是最好的，因此都送了很多桑皮和禽羽到府上来，希望小人等代为制作。”
听到这里扶苏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担心羽毛笔的出现并流行会不会断送了旧时空中国引以为傲的书法和国画。
唐固见扶苏的脸色又变了，连忙解释道：“可是小人做错了什么？小人记得公子曾说过要把纸张推广到全天下，这才大胆同意了各位大臣的请托。”
看到唐固诚惶诚恐的样子，扶苏展颜一笑说：“不是做错了，而是做的太对了。如果有错，也只有一点错了，那就是太便宜了这些当官的，以后谁再让替他们作笔造纸就收他们的钱，狠狠地收钱。我培养你们可是要大用的，不是给这些大臣做代工厂用的。”
扶苏决定不去考虑书法和国画的事情了，他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不差这两样，反正没有了毛笔书法还有硬笔书法嘛！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发现？”扶苏有些期待的问道。
“禀公子，影响羽毛笔好坏的除了禽羽种类的不同外，同一种禽羽，也有好坏之分。”说着又从全是鹅羽笔的桌子上取了几支笔，对比给扶苏。
“越是长在翅膀外边的羽毛，做出的笔越好，不仅好看，也好用耐用。同样是外边的羽毛，左右翅膀上的也有区分，虽然在质量上没有差别，但是左边翅膀上的羽毛做出来的笔用起来更顺手。”说着拿起一张纸，请扶苏试用。
扶苏在纸张上随意的划拉，发现果然如唐固所说，左边的更顺手，猜想这大概是因为大家都用右手才会这样吧。
“做的不错，我都后悔让你做官了，你这么厉害，应该让你安心管理工坊的。”扶苏从没想到唐固会有这样的细腻心思和本事，他在旧时空挺多了技术人才走上行政岗位结果把技术和行政双双耽误的故事，不由得有点担心。
唐固正准备表示谦虚，却听见一路不曾出声的韩非轻轻的“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