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佟贵妃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呢！”
原来是钮祜禄氏笑得花枝乱颤，那妩媚的美眸横扫着底下坐着德嫔乌雅氏，“人家肚子争气，皇上要给人家封妃了，佟贵妃这会子后悔也是晚了！”
——当初，佟贵妃入宫数年无所出，一则想要个阿哥，二则担心地位不稳，所以举荐乌雅氏承宠。乌雅氏如今倒是得宠了，佟贵妃的地位反而更加不稳了，至于儿子……她佟贵妃帮着养了些日子，最终还是乌雅氏的儿子，不是她的。当真是赔了相公又折兵！
面对钮祜禄氏的冷嘲热讽，佟贵妃脸上泛出几分铁青之意：“事情还没定下呢，钮祜禄妹妹若要为德嫔欢喜，还太早了些！”
钮祜禄氏美眸一扬：“这么说，佟贵妃能改变皇上的心意喽？！”
佟贵妃脸色一白，强撑着道：“本宫如何有这般本事？如今唯有佳嫔妹妹兴许能转圜圣意！”
昭嫆忙温柔一笑道：“臣妾哪里有这等能耐？不过是把太皇太后的苦心与为难之处转达皇上一二罢了。”
佟贵妃轻轻一哼：“妹妹出身著姓大族，自然不愿与卑贱之人平起平坐。自然是要竭力劝阻皇上！”
昭嫆暗道，若非一早跟德嫔通了气，只怕今日德嫔少不得要受了佟佳氏挑拨……想到此，便索性沉默以对。
在沉默中，慈宁宫的老太监在珠帘外躬身禀报：“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来了！”
话音落音，便听到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嫔妃们慌忙起来，俱露出了娇柔甜美的微笑，连方才趾高气扬佟贵妃亦是一脸温柔谦顺，连高傲如许的钮祜禄氏也少不得收敛了傲色，温顺行礼。
康熙明显是刚下了早朝，便快步进来，扫了一眼跪了两侧一地的莺莺燕燕，先上前去给太皇太后行了个常礼：“给皇玛嬷请安。”
太皇太后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招呼康熙上凤榻上坐。
康熙上前随意坐了下来，才叫嫔妃们免礼平身。
“谢皇上！”这一声谢恩，参差不齐，却是饱含万千柔情。
太皇太后笑着道：“今日皇帝这么快就下朝了？”
康熙微笑道：“西南平定，各地风调雨顺，朝堂上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苏麻喇姑亲自端了茶水奉与，康熙吹了吹热气，眼睛略扫了扫两侧嫔妃，眼睛打量着佟贵妃：“朕放在外头依稀听见是你的声音，在说什么呢？”
佟贵妃脸色一僵，勉强撑着微笑道：“不过是与姐妹们闲聊几句罢了。”
钮祜禄氏立刻插嘴道：“佟贵妃方才说，出身著姓大族之人，不当与卑贱之人平起平坐！”——这话虽不全然是原话，但佟贵妃的确是这个意思。
因此，瞬间康熙脸色便阴沉了下来，手里那盏茶也没心情喝了，哐啷一声，便撩在了桌上。
佟贵妃慌了神，她急忙道：“是钮祜禄氏断章取义！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说佳嫔出身著姓大族，必定不愿与卑微之人平起平坐！”
康熙冷哼一声，斥道：“你又不是佳嫔，焉知她是何心思？！朕看是你心里正是如此想，才会如此恶意料想旁人！！”
佟贵妃红着眼圈，急忙道：“臣妾……臣妾从未如此想过！德嫔是臣妾宫里出来的人，她得皇上看重，若能封妃，臣妾也会觉得欣慰的！”
康熙冷冷看着佟贵妃，显然根本不信她这番说辞，“从前宫中妃位空悬，除了你之外，无人适宜打理六宫事务。待册封了妃位，你便不必如此辛劳了！”
佟贵妃愕然瞪大了眼睛，皇上的意思，竟然是要叫即将册封的妃子分她的宫权？！
这时候，太皇太后开口了：“这是后话了，还是要先定下封妃名额才是。”——话中的意思，是同意褫夺佟贵妃宫权了。
康熙收敛了脸上的冷意，对太皇太后道：“孙儿封妃，一则是要提拔几个秉性温良能打理六宫事务之人，二则，更是想给膝下诸子几分体面，孩子们渐渐大了，生母位份太低，也不合适。”
太皇太后自然明白康熙话中的深意，老脸上满是不悦之色：“敬嫔宫里的戴佳氏也生了七阿哥，莫非皇帝也要封戴佳氏为妃不成？！”
康熙一噎，忙笑着说：“戴佳氏出身低微……”
太皇太后冷然道：“难道德嫔的出身于戴佳氏有丝毫不同吗？！”
康熙面露不悦之色：“德嫔生养了胤禛与胤祚，自然不同些。”
太皇太后脸色更阴沉了几许，便将目光扫向底下极力想要降低存在感的乌雅氏身上：“德嫔，哀家问你，皇帝待你恩重如山，你可知道？！”
德嫔一愣，慌忙起身，柔声道：“臣妾知道！”
太皇太后一脸威仪：“既然知道，就该知足！！！”——知足二字，重重响彻慈宁宫殿宇。
康熙皱了皱眉头，“皇玛嬷！”
太皇太后正色道：“德嫔有生养之功，的确该赏！但皇帝已经赏了她嫔位，已经是格外厚赐了！”
康熙不禁沉默了。
太皇太后又冷冷看着乌雅氏：“德嫔，皇帝待你如此，你难道还不知足吗？！！”太皇太后的声音威势迫人，直欲将人压碎一般！
德嫔如何敢说不知足？只得咬牙忍辱，含泪屈膝道：“皇上厚爱，臣妾愧受，不敢不知足。”
太皇太后淡淡一哼，便道：“既然连德嫔都已知足，皇帝还有什么话可说？！”
康熙脸色微沉：“此事，朕会考虑！”
只得道了“考虑”的答复，太皇太后明显略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已经不能继续逼迫了，便道：“皇帝向来理智，切不可因宠失度，乱了六宫章法。”
“知道了！”康熙一脸烦躁之色，又道：“前朝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孙儿就告退了。皇玛嬷年事已高，请好生歇息，千万不要劳神费心！”
昭嫆暗道，康熙这话，与其说是关心，不若说是警告……警告太皇太后别多事！
这对祖孙之间，看样子暗地里没少针锋相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