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传》 第55章 初涉红尘何似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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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殿, 修缮事宜完成的差不多了, 您看大武斗重新安排在什么时候妥当？！”

    海庄看着月笙一脸不善的表情，颇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掌殿对他是十分的不满, 就没给过好脸色，想也是，师尊立派时定下的规矩就这么被修缮工程给搅和了, 月笙能有好脸色那才稀罕了！

    月笙眼神冷冽的睨着下面恭恭敬敬站着的海庄，颇为戏弄的轻笑一声, “大武斗？感情内执事还记得有大武斗这回事儿？我还以为内执事最近都忙忘了。”

    每每月笙这般的语气, 海庄就觉得自己要摊上大事, 连忙半跪下来, 抱手的请罪, “海庄当真是尽心竭力，师尊定下的规矩也不敢忘了去, 只是修缮工程实属不易，门下弟子又多是负伤在身, 这点还望掌殿体谅。”

    月笙看着半跪着的海庄，眼眸半敛，许久才开口, “我自是体谅，不过内执事没能在时间内完成，理应处罚，就罚内执事三个月的月钱, 内执事可是有意见？”

    “海庄甘愿领罚！”

    月笙需要自己的威严，平日里她和海庄的关系也好，偶尔还能开个玩笑，只是涉及正事月笙向来赏罚分明，无论是谁，半点情面都不给，该奖赏就奖，该处罚就罚，就算落在赤晴身上也没有半点意外，这或许也是云水这几年能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

    海庄是心甘情愿的领了罚，不过他总觉得掌殿最近心情不佳，以至于他们下面的这些人日子都不太好过，看看右参护白侍日渐消瘦的面庞，海庄真心觉得自己内执事这个位置受的折磨还算是少的，起码没有每日侍奉在月笙身边，不然，以的他的身体，怕是快要准备棺材了。

    月笙沉思了片刻，又和海庄白侍商定下来，将大武斗的日期改到了六月初，正好年半，事情也少，好歹让消弭了半年的云水热闹热闹。

    海庄万不敢怠慢了，下去之后将手下几个得力的弟子聚齐，该给堂主副堂主发请帖的发请帖，该去购办物什的赶紧拿钱下山去……总之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这大武斗的操办本就该是内执事这边的事情，他要是办砸了月笙可是有理由找他的麻烦了，最近还是不要惹掌殿发火的好。

    大武斗的擂台设在主殿门口的广场上，这倒是多年的传统没有改变，只是翻新过后广场格外的宽广，中间是略微凸起的圆形擂台，再稍高一点还有五首专门的看台，可谓是比以往方便的很了，这般架势，也不枉内执事被罚的月钱了。

    请帖准时在五月底尽数发出，千里良驹日夜不停，在位的四个堂主三个副堂主也全数赶在六月初回了云谣峰，这云水一年里最大的盛事，谁敢缺席了呢！

    大武斗在六月初一正式开始，以往按照云水弟子的人数，可是要持续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不过……

    海庄看着台下所剩无几的第三代弟子，这次怕是也就是四五天的事情吧！

    照惯例是月笙协五首，左右七位堂主副堂主相随，敬拜了立派师尊，做了简短的开场，然后由左参护宣布大武斗正式开始。

    首先是第四代弟子的比试，两人为一组，进行团体比试，由胜出的十支队伍晋级，晋级的队伍又进行个人比试，盟友成了对手，最后判出获胜的十人。

    这十人也就是云水这一代的精英差不离了，差一点的被堂主副堂主要去培养，或许运气好点就是下一任的堂主副堂主了，资质上乘的自然还是留在主峰，就算并不上五首的名号，也能争一个不错的长老位，所以一个二个也是发了狠的对决。

    三天的比试下来，首十位选了出来，不出意外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天色已晚，所以宣布第四日进行三甲的角逐。

    前几日小家伙都看的昏昏沉沉，坐在凳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的赤晴都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么多人在，小家伙还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不过今天倒还好，小家伙乖乖的坐在师傅身旁，伸着脖子看着擂台上的动静。

    “灼儿今日不困了？”赤晴调笑的理了理小家伙的衣领。

    路灼转过脑袋看着师傅，指了指擂台上正打的不亦乐乎的楮初旭，“初旭师姐好厉害！”

    赤晴看了台下一眼，似乎对于小家伙这般崇拜别人的目光略有些吃味，将小家伙抱来坐到腿上，悄声的在小家伙耳边说道，“莫不是灼儿觉得你初旭师姐比师傅还厉害？”

    她不过也就和小家伙开个玩笑罢了，楮初旭的资质可也不差，说不定到她这个年纪比她还更甚几分。

    小家伙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满脸都挂着师傅怎么会这样想的表情，抱着赤晴的手，不住的摇头，以示自己的决心，想了想，似乎还不够，又乖乖的趴在师傅身上，有样学样的在师傅耳边悄声的说道，“在灼儿心里，谁都比不上师傅，师傅最厉害了！”

    赤晴有种自己被小家伙当孩子哄了的感觉，还真是初体验啊，搂紧了小家伙，“灼儿不看了？”

    “嗯……”小家伙看样子是挺想继续看下去的，不过怕师傅开心，倒是扭了扭身子，“灼儿不想看了。”

    “……”赤晴将小家伙抱正，“师傅同你开玩笑呢！”

    “……”

    最后的首位争夺不出意外的落在楮初旭和段一安身上，段一安在和楮初旭对决之前才赢了一个身手不差的师弟，内力和精神都有些跟不上。

    楮初旭看着他微微喘气的模样，向掌殿禀明，许了段一安休息妥善之后才开始比赛。

    对于第四代的首位争夺，大家还是稀罕的紧的，上一年的楮初旭败落在前十之外，这一年可是大有长进，出手的速度和力道都不是上一年能比的，段一安的武功也是精进不少，谁胜谁负悬念大着呢！

    “灼儿，你觉得谁能赢呢？”赤晴好笑的捏着小家伙肚子上的软肉，小家伙最近长胖了些许，脸上的肉都厚实了不少，肚子上倒是软软的，捏着舒服的很。

    路灼乖乖的抱着师傅不乱动，歪着脖子，“灼儿看不出来，可是，我觉得初旭师姐的求胜心很强，所以剑气凌人，相比较之下大师兄就显得有些懒散了……”

    也确实是这样的，比起段一安靠着段召的关系，她楮初旭现在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可不得努力一把。

    半个时辰后胜负决出，楮初旭问鼎魁首，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容，倒是侍奉在月笙旁边的白侍正眼瞧了楮初旭一眼，这才觉得眼熟，好像是楚然的那个徒弟？

    白侍从担任右参护以来，尽忠为月笙做事，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侍奉在月笙左右才好，和弟子的关系实在一般，更别说这还是隔了一代的楮初旭，也只是看着眼熟罢了。

    不过现在楚然不在了，看着这个眉眼有些许相像的楮初旭，倒是多了几分爱怜，看着她的目光都温柔了不少。

    月笙笑看着白侍，她这个右参护是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开口，“我的右参护呀，好歹也要祝贺一下呀！”

    白侍微微一愣，然后拱手领了命，迈步下台。

    对于这隔了一代的右参护，楮初旭从没有敢去攀关系的想法，她师傅都在右参护这里讨不了好，更何况一个不入流的自己了，所以在听到右参护叫自己过去的时候，楮初旭竟是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站在那里，可是让右参护好等了。

    “刚才出手还不够凌厉。”右参护绝计是云水上头号不懂得表达自己心思的人，为此月笙没有少说她，可是白侍性子使然，也是没办法，明明是来祝贺的，开口倒让人以为是训斥来了。

    仅管只是一句训斥，可是楮初旭依旧高兴的眼眶都红了，“初旭受右参护指教了。”

    白侍有些为难的挑起了眉梢，怎么……怎么说一句就哭了？轻咳了两声，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日后我若无事，你也可以到院落来找我，你师傅不在了，今后我来指导你武功便是……所以……”右参护的声音越来越小，“莫要哭了，让人看笑话。”

    楮初旭都不知道右参护居然是这样内敛的人，掩嘴笑了笑，抹干眼泪，“初旭多谢右参护。”

    “嗯。”白侍见她不哭了，又恢复一脸的面无表情，赠与她贴身的玉佩，也算是嘉奖了。

    段一安则是免不了被段召训了两句，这没出息的家伙，他还以为段一安今年还是可以稳拿第一的，倒是让一个无名的弟子抢了去，段召多少觉得有些丢脸。

    他次次败在大师姐手下，这两年连战小师妹都有些吃力，想着自己徒弟多少能比自己争气点的，结果还是……

    段召觉得自己是没出头之日了，段一安这小子，看着也是恼火的很。

    不过段一安倒是不在意，垂着脑袋乖乖听师傅训话，再说他刚才是真的没有把握能赢楮初旭，又没有放水，只是知道自己胜不了，都懒得挣扎了。

    灭门之战后，楮初旭练武都快要练疯了，天不亮就跑出了去，大家都睡下她还没有回来，她的认真他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这首位非楮初旭莫属。

    “灼儿，过来。”赤晴的声音清凌凌的，和这极寒地方的天气一般，冷冽而干脆。

    路灼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有干，听到赤晴叫自己的新名字，反应了片刻是在叫自己，乐呵呵的跑了过来。

    不过，在离赤晴尚且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小家伙停住了脚，木讷的站在那里不敢上前，唯唯诺诺的盯着赤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赤晴就把自己给送人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赤晴坐到书桌旁，看着小家伙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她有那么吓人么？

    身为云水掌殿的嫡传大弟子，赤晴房间里的摆设装潢绝计不会是其他师弟师妹能望其项背的，沉香古木幽黑的色泽在烛火中越发的清晰，散着淡淡的香味。

    月笙偏爱赤晴，偏爱的有些过分了。

    路灼歪着脑袋想了想，乖乖的挪到了她的跟前。

    “现在很怕我？”赤晴捏着路灼的小脸，前些天还那么粘她的，就因为今天的事情就不亲近她了？

    路灼看出了赤晴好像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摇头，委屈的对对手，“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又把我送人了。”

    一句不要我了听得赤晴有些心疼，把她送下山去哪是不要她，还不是为了她好，搓着小家伙软趴趴的头发，“我不是说了会去看你的吗？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上山来？”

    路灼瘪着小嘴，以为赤晴这是问完自己之后又要把自己送走，有些紧张的拽住赤晴的衣服，“我不要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会乖乖听话的，别不要我！”

    路灼一伸手，赤晴就看见了她小手臂上的痕迹，密密的尽是些小伤口，怕是被山脚的荆棘从划伤的，她就说这小家伙怎么瞒过众人的目光上的山，感情是从荆棘丛那边上来的！

    赤晴抱起路灼坐在自己的腿上，“好了，别委屈了，现在不送你走了。”

    听她这么一说，路灼瘪着的小嘴瞬间咧了开来，欢天喜地的搂着赤晴的脖子，乐呵呵的往她的怀里钻，赤晴黑着一张脸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拎出来，“以后不准在人前这般不懂规矩！”

    “哦！”小家伙的头发蹭的乱糟糟的，赤晴这才看见连她的眉角处都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赤晴抱着路灼坐到床上，拿了药酒，将她的袖口挽起，棉花沾了药酒在伤口上轻轻的涂着，开口问道，“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路灼摇头，表示没有了。

    “嗯？”

    路灼的小眼睛紧张的转了转，然后乖乖的指了指脚，然后又指了指背，然后又指了指……

    赤晴叹了口气，感情是全身都有伤了？

    “你真的不送我走了？”路灼晾着小脚坐在床上轻轻的荡着，有些不相信的问着赤晴。

    赤晴埋着脑袋给她涂药，白嫩的小脚丫上除了割伤的痕迹还有被冻伤的红肿，摸上去更是冰凉，赤晴放柔了手上的动作，“嗯，不送你走了。”

    现在是想要送你走师傅都不答应了，况且进入一个门派之后，想要脱离哪有那么简单，不是被逐出师门，就是把命留下。

    路灼哪里懂得这些，她只是知道赤晴不送自己走了，真的不送自己走了，乐的痴痴的笑。

    赤晴放下药瓶，摸着路灼的小脑袋，柔声的说道，“灼儿，我本是不欲收徒的，可是这是师傅的命令，我也不能违背了，而且既然我已经答应收你为徒，那我就会把你当我的徒弟好好对待，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要牢牢记住，我授你武功，不是为了让你解救天下苍生，那自有扶余王室来筹谋，亦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武林中的佼佼者，而是为了让你在这乱世中保全性命，不再受他人欺负。”

    赤晴还是真心不想收徒，可是既然都已经当了别人的师傅，那她就会好好做，这是她的原则。

    况且她的师傅已经给了她最好的榜样，她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路灼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懂，点头，然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光着脚走下床，扑通一声跪在赤晴面前。

    赤晴一惊，“你干什么？”

    路灼歪着脑袋，“他们告诉我说拜师傅是要行叩拜之礼的。”

    赤晴笑了笑，扶起路灼，轻轻的揉着她眉角处红肿的痕迹，“你我之间虽是师徒，却是不用做那些事情的，你只要乖乖的听话就好了。”

    路灼笑眯眯的盯着赤晴，点头，“灼儿只听师傅的话。”抛去今日小家伙哭着耍赖不谈，路灼还是很听话的，尤其是赤晴的话。

    过了几日，等小家伙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赤晴便带着小家伙去了海庄那里领了身份令牌和公服。

    第四代弟子的公服是藏青色的锦衣，但是很不巧的没有合适小家伙的尺寸，只能是改些日子再领。

    赤晴打量着路灼的小身板，是不是太小巧了些？她小师妹和路灼同样的年纪都要比她高出不少。

    赤晴琢磨着，大概是小时候家里待她不好，吃得就更别提了，哪能跟得上身体的成长，既然都是她的徒弟了，自然不能亏待了去，听说罗刹人喜喝牛乳，一个二个长得虎背熊腰的，能长高不少？

    赤晴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海庄拿出一卷上好的竹简，每个云水内门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竹简，名为云水传，记载该弟子进入师门之后的所有奖惩事迹职位生平，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才会停止记录，封存完好教由掌殿管理。

    “名姓？”

    “路灼。”

    “年龄？”

    “十二。”

    “师承？”

    小家伙仰头看了赤晴一眼，自豪的挺了挺小胸脯，“赤晴。”

    那是一种无以言语的激动，说出她师傅名姓的那一刻，她想到的是初见师傅时白衣翩迁的潇洒恣意，她的师傅，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师傅。

    海庄记录完毕，卷好卷轴放到属于第四代弟子的架子上，瞄了小家伙一眼，又看着赤晴，“她是同你一道居住还是住在水溪峰上？”

    赤晴想了想，这小家伙性子有些孤僻，还是和同龄人一起的比较好，“住在水溪峰吧！”

    这或许是云水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掌殿的嫡传首席弟子有权选择在何处居住，月笙是，赤晴是，连小家伙如今都有特殊待遇了，可是，赤晴还不是掌殿呀！

    赤晴又补充了一句，“理应在水溪峰和众师兄妹一同。”

    海庄点头，他很欣赏赤晴的，欣赏她的武学造诣，更欣赏她的为人处世，如果以后真的是赤晴继承了月笙的掌殿之位，那云水在她手上一定会有质一般的飞跃，或许会成为五大门派之外的第六大门派也说不定。

    “那等一会儿带她到我那里去，我替她安排住处。”海庄冷着一张脸看着路灼，这就是赤晴收下的首席么？看上去没什么太特别的，起码比不上当初赤晴惊艳众人的天赋，亦是比不上如今第四代中的佼佼者。

    “多谢师叔了。”

    赤晴带着小家伙回了院落给她收拾东西，虽然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可是平日里穿的衣服她总要给小家伙几件才是。

    “我不可以和师傅一同了么？”小家伙乖乖的将衣服折好，递给赤晴装上。

    赤晴看了她一眼，停下手上的动作，蹲下来，摸着小家伙呆愣愣的脑袋，“以后你就住在水溪峰上了，那里有许多你的师哥师姐，你要和她们好好相处。”

    小家伙这次不闹别扭了，只是心情有些低落的哦了一声，她还以为可以每天和师傅一起……

    赤晴觑着她垂脑袋的样子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抱了抱小家伙，“听话，我会经常过来教你练功的！”

    被抱了的小家伙显然很受用这一套，耳根子微微的泛红，“灼儿听师傅的话，会和师哥师姐好好相处的！”

    水溪峰上有上千间房间，空着不少，海庄却依旧公事公办的将小家伙安排在了第四代弟子居住的柏森苑。

    云水第三代内门弟子大多数都已经到了收徒的年纪，所以柏森苑里住了不少的人，小家伙作为新来乍到的那一个，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推广君那里看到这篇文两次，心里那种膨胀感要把你们六嘚瑟坏了。

    今天又更了6000，我最棒。

    看到大家好想小师叔的样子，要不要先给大家写两篇师傅和小师叔的番外？

    明天试试老王的防盗章，我把订阅率定到80%左右，因为有些番外不一定大家都喜欢，你们别嫌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