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一路走得小心翼翼，身前那一帮子人早已跑得没影，眼瞅着大雨就要下来，顿时有些后悔先前急急忙忙地就把银子往怀里塞。若是拿袋子装好，估摸着自己这会儿也该是到了山下了。
忽然老谢转头一望，只见在那山边的一颗红枣树下，赫然站着一个灰衣汉子，孤孤零零，站立不动，像是准备在那儿避雨。
老谢认得这天色，顿时心里一热，唤道，“小兄弟，这儿可避不了雨，这云黑风大一看便是阵雨，你赶紧上山多行两步，那里有个破庙，可暂时避避。”
那人闻若未闻，并未转头看上老谢一眼，开始提腿向着老谢所指的地方走去，动作不急不缓，忽而又停下，转过头来向着老许轻轻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谢意。
老谢心中纳闷，心想这个人可真是奇怪得紧，正欲自个下山，却见那人忽然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诡异可怖的面容，吓得老谢面色煞白，连连倒退数步。
只见眼前之人，双目空洞发白，面容浮肿难看，周身毫无半点生气，犹如一具在水中泡上数日的行尸！
老谢惊讶得嘴巴微张，这都活到满头花白的岁数，也从未见过有这般长相的怪人。
继而那怪人脸上露出鬼魅的一笑，更是让老谢背脊一阵的发凉。
但那怪人很快地转过了头去，又是朝着那老谢所指的小破庙走去了。
而就在这时，大雨下来了，哗哗啦啦是倾盆大雨，老谢呆望着那人影远去，蓦地惊觉，这人虽走于大雨之中却是周身干爽不沾丝毫雨露，再一定神，忽见他背上衣裳忽高忽低，如走龙蛇，但凡雨水滴落转瞬无痕。
雨中的老谢目瞪口呆，被寒意打了个激灵，幡然醒悟，抬腿就向着山下跑去。
而在同时，在两峡峰的最高处，这里有一片悬崖，悬崖之下是一道奇深的峡谷，准确地说是两道。
一横一纵，狭窄幽深，除去正午之时，深谷之中均是漆黑幽暗，偶尔可听见一些奇怪的叫声，似鸟鸣，又似兽吼。
而在深谷之上，便是山下百姓所说的后山，而老谢多次进到后山却没发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到过深谷下面的缘故吧。
此时，山顶的悬崖边上，一个青白袍的老道士驻足而立，背负一柄桃木剑，面朝深谷，看着在深谷之后那一片了无边际的山林，眼神深邃。
本就看去精气十足的老道士，在此刻更是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使人肃然起敬。
而他只是站定片刻之后，那条上山小路上忽然传来了唰唰的细微声响。
老道士听在耳中却是神情漠然未动，他轻声道，“菩萨蛮。”
却见不知何时，老道士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白色身影！
他面容浮肿可怖犹如一具浮尸，而他的名字，是叫菩萨蛮，五十年前西域十大魔头之首也是叫这个名字。
“张道陵。”他回应老道士的声音嘶哑难听，更奇特的是，那声音似乎并不是从他口中传出，而是在他腹中。
若是常人遇见定然是唯恐避之不及，而这老道士却是神色轻松，仿若见到关系亲密的老友，甚至都未曾转身看他一眼。
“也快有二十年了吧，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老道士轻轻侧身让了一步，似乎是觉得这人只能走直线，不会绕弯，给他让开一点好让他能与自己并列而站。
而那人则也是轻轻蹋前一步走了上去，动作僵硬，似乎全身关节是靠丝线牵扯一般。
那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回应，“二十年，不久。”
老道士闻言笑道，“是不久，可有些人却是走完了一生。”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人又道，“既然你龙虎山气数已散，为何还要来寻我？”
老道士轻轻摇头，叹息一声，“这该走得没走，不该走的却是走了，我来寻你，是想改变一下当初的计划。”
那怪人道，“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秦国早已在暗中蚕食着宋国，你就该明白，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楚卫两国开始察觉，四国之势定然会开始改变，是大秦统一，还是楚卫争雄，这已经不是你能轻易改变的事情。既然立阳天已经被张春秋以死封在太平山，也没有杀他的必要，那你现在又是想让我去杀谁？去杀了你师傅，关伊子？”
老道士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却是并未直接回答，“五十年前你与枪王张秀一战，伤尽经脉尽毁肉身，我以为你最多能够恢复到七成，如今竟然还能恢复到八成，当真是这奇蛊之道更胜一筹啊。”
怪人沙哑地怪笑，笑声渗人，却是更渗人心肺，仿若有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仅凭这些声音便能杀人于无形。
“错，错，全都错。”怪人一连说出两个错字，“这第一，我如今恢复已不止八成，而是九成，这第二，当年一战胜的是张秀，而不是我。”
老道士轻轻一笑，“我要你杀的并不是关伊子，而是立阳天的徒弟，谢当还。”
怪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杀那刚出世的小娃娃做什么？既然关伊子还在宋国境内，我现在去把他杀了，对你不是更省事一些？”
老道士眉头忽地皱起，双眼一眯，看向临武城的方向，若有所思，继而他轻声道，“谢当还此人必须先死，不然我定下的大局又将会被打乱。你此次往东，不用急着赶路，自然会遇上他。”
怪人道，“要杀他，仅凭我如今的这幅身体，可没太大的把握。到时若是不敌，我当会立即离开中原。”
老道士扶须道，“重伤便可，能杀那是最好。”
怪人继而又沙哑道，“那我要的东西呢？”
“你与谢当还一战之后，我自会让人送来，只是。”
“只是什么？”
老道士望向西边山脚，隐约可见远处升起寥寥炊烟，是那谢家村的人在做饭了。
“可能放过这山下的两百二十八人？”
“呵呵呵。”怪人发出一阵难听古怪的笑声，“原来你还是这般菩萨心肠，怎么？你不可怜你那相好？倒是来可怜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山间小民？”
老道士轻轻叹息，不再回答。
怪人又道，“如今你舍天道修武道，只不过一品武夫的境界，那关伊子你放任不管到底日后还有机会杀了他？”
老道士一阵沉默，继而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待秦国新王称帝之时，我定会亲自去杀他。”
山风吹过，又是撒下星星点点的小雨，而在此时，山顶之上已是空无一人，只留有一声深沉的叹息回荡在这诡异的峡谷之中。
竟是有蚍蜉想要撼树。
![[综]总有男主在求虐](/cover/23/23154/2315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