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缓步走上前来，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数息之后，沈参鬼魅般出现，身后还跟着章立和顾源等人，飞快地将散落一地的各种石屑碎木收拾干净，旋即躬身而出。
虽然殷吟这位清丽无铸的大美女就站在小院中间，但是所有人却都没有敢抬头看上一眼，他们的目光仿佛被地上的垃圾所吸引着，根本就分不出心神抬头一望。
又过了片刻，一套崭新的桌椅被沈参松了进来，还依照原样摆放到了院子正中的位置。
沈参低头垂目，为石川和殷吟端上两壶清茶后便也退了出去。
“你手底下这几个散修很乖觉啊，我看他们对你畏惧甚深，是不是这些日子被你折磨得很惨呢？”殷吟笑意盈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似乎是积攒郁结的杀意得到了充分的释放，石川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没有折磨他们，不过你刚来时看我那死气沉沉的模样，他们一直在我身边呆着，心灵上受到了很大影响倒是真的。”
殷吟目光朝外，似乎穿透了小院的围墙，看到了已经远去的沈参的身影，“那个人被你传下了杀道功法？”
石川毫不避讳地道：“并不是完整的三才杀道，他只能是算我的一个试验品吧，用以体悟观察杀道法则运转的细节。”
殷吟转回目光，平静道：“在这一点上淳闻倒是比你走得更深更远，我看他的军道杀拳已经流传得颇为广泛了呢。”
“恩，的确如此。”石川点头道：“我也是由此受到的启发，只是在接触到淳闻以来，他手下那些修行杀道小有所成的修士已经基本上被我研究了一个遍，也算是有所心得，这才找了沈参进行试验。”
是夜，石川和殷吟对坐月下，品茗深谈，从少时的趣事讲到昆吾宗的种种，而后则是自秘境脱离而出后的各自际遇，还有各人对三才杀道的见解与体悟。
当说起到半山村的灭村惨案时，两道杀意同时升腾，融合一处冲天而起，直到许久后才渐渐消散下去。
时光流逝，万籁俱寂的夜色渐渐散去，天刚蒙蒙亮，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了大地上沉睡的生灵，整个世界慢慢呈现出一股鲜活的气息。
但唯有石川与殷吟对坐的小院是个例外，当灰蓝色的天穹从极远方开始，逐渐淡下来，又亮起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一抹温暖的橘色时，小院内还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薄薄的一层砖土院墙隔绝的，仿佛是生与死的距离。
“唉”
一声清幽的叹息淡淡响起，而随着这声叹息，阳光落下，终于是将小院中的冰冷死寂驱散干净。
“大师姐如今远在极北之地，就算是我们联系上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也是不可能赶回来了，如此说来，淳闻提到的那个地方，就只好由你我同去了。”
殷吟注视着渐渐升起的朝阳，缓缓对石川说道。
石川却是轻笑一声，“我倒以为不去最好，若说修行功法，你我均有昆吾宗沥泉峰正道之基，又身具三才杀道这邪门至极的杀戮大道，能够将这些东西参悟到深处便已经是元神可期，又何必去趟遗迹秘境的浑水？”
“殷吟你可知道，我现在已经快要患上秘境恐惧症了。”
殷吟不以为意地平静道：“小七你说的不错，不过黑莲宗内很可能有上古魔门秘策中的炼神篇，对被杀意侵袭神魂的我们当是有用，你可知晓？”
“淳闻便是因为此炼神篇，所以才耗费巨量人力精力去搜寻劫前黑莲宗的遗迹，也不知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他运道好，还当真被他给找到了。”
听到炼神篇三字，石川也是顿时颇为心动，因为他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
石川的记忆顿时回到了和心魔宗修士青桃于沧溟山外围一战的情形，当时青桃似乎也曾提及过，她所在的宗门心魔宗最擅惑心幻神之法。
在此役结束后，石川也曾仔细收集过关于心魔宗的情报，心魔宗乃是魔劫前魔门十八巨擘宗门之一，与黑莲宗一向是为共进退的盟友关系，在魔道大昌南下之前，心魔宗宗主和黑莲宗宗主更是结成魔门道侣，两人联手推演出了心魔宗根本功法惑神篇、幻神篇之后的炼神篇，对于修士神魂的探索达到了极深的境地。
因为当时是黑莲宗宗主无念参与了炼神篇的推演全过程，那么在黑莲宗遗迹中可能留存有炼神篇的拓印本也是极有可能的。
殷吟悠悠的话语将石川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修行界数十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个宗门在天道注视下兴兴衰衰，起起伏伏，修士修行到了元神境界之后，需要面对天地大道的反噬与不容，历经数次劫难方能脱劫而出，成就尊者，而天地本身也有劫难，待到劫难来时，世间一切生灵均不能身免，除了几位真正逍遥物外的造化之祖外，就算是号称已经脱劫的尊者都要小心应对，以免身死劫中。”
石川凝神静听，殷吟作为昆吾宗沥泉峰首座云虹真人最为宠爱的亲传弟子，在峰上数年时间，所能够接触到的修界秘闻果然不是他所能全部了解的。
殷吟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天地大劫一轮回，一般的凡人或修士根本不可能活那么长久，而能从上一劫难中活下来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而能度过至少一次大劫的宗门，更是难以真正抹去其深厚底蕴。”
“太过久远的记忆已经淡去，除过对后世影响特别久远的事件之外，许多曾经发生过的，在当时影响巨大的事件已经在人们的心中慢慢模糊，只是在古老宗派浩如烟海的史书记载中还有留存，如今在修行界中还能让人有着鲜活记忆的事情并不太多，石川你可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