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传声刚断下, 妖皇便在空中现了形, 手里挽住断海锥，叱咤一声，语气即愤怒又嚣张。
方才男子的最后一句怒吼，妖皇一定听到了。
“你为何要杀了他？可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被发现了？”
颜倾反手就挥出绝尘扇, 对准妖皇奋力一击，“妖皇在我魔界安插眼线，我还没有向你讨个说法，只是杀了这叛徒，有何不对？”
“我是为了姜姬。”妖皇没有料到颜倾此举, 绝尘扇砸到鼻子上也没来得及躲。
一袭红色身影飞快推开了妖皇，“兄长小心！”
“姜儿！”妖皇猛然反应过来, 惊声大呼。
而不知何时，玄女早幻成了姜后的容貌。
颜倾此时收手也来不及，绝尘扇打了个转，还是在玄女背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姜姬, 你不要命了吗？”颜倾飞速揽住玄女，只一个眼神交汇, 他就领悟了玄女用意, “他算你哪门子的兄长, 引狼入室，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一下！”
这下我再次意识到玄女演技不是一般的好。
“不管怎么说, 他也是我兄长, 颜倾, ”玄女顺势躺在颜倾怀中，握的手，断断续续的说话倒真像是身受重伤不能言语：“这件事就不要怪我哥哥了，那个魔已经被你杀了，他也没能得逞。你别怪兄长，他是我亲哥哥，他也是为了我，我自然要救他……”
玄女将目光看向妖皇，“只是兄长，你切莫轻信他人。”
语毕，便眼一合，昏倒过去。
妖皇最宠他这个妹妹，‘姜姬’舍身相救，早打乱他的想法，他哪里还会有心思去计较方才死去魔头的遗言，他本能走过去，一脸心疼，“姜儿，姜儿！”
“你满意了吗？这都是你造成的！”
见到妖皇这个反应，颜倾很满意，他抱着玄女后退一步，瞪着妖皇：“妖皇不知道那魔臣早有反我之心么？你竟然相信他的话？他编出我要杀姜姬的话离间你我，你看看，我又何尝害她？若像那魔所言，我为何不早些下手？”
“你将那个魔头安插在我的身边，究竟是为了姜姬，还是为了杀我？”
一时间，妖皇已经被问住了，争辩道：“本皇所做当然是为了姜儿，那个魔臣深爱着姜儿，我才信他，而你颜倾非但不爱姜儿，还一向诡计多端，你说的这些话，休要唬弄我！”
“唬弄你？你说姜姬如此聪明，我若真不爱她，她怎么会留在我身边？我又怎么会大动干戈帮她修这座楼？你说我一向诡计多端，我又怎么会不晓得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只是我问心无愧，便忍了。”
颜倾望着怀中玄女，目光是真的心疼，“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个魔臣竟会伤害她。”
妖皇也没有那么好糊弄，斩钉截铁：“不，你不爱姜儿，至于你这么做，你……她是假的？从前，她脸上都化好无可挑剔妆容，绝不肯以素颜对你，她为什么没有？”
让玄女化妆，简直是笑话。
“妆容？她而今没有妆容，她因上回同我去救阿薄身上有伤，卧病在床，如何才能有妆容，恐你担心，六界之宴才没有和你多么亲近，才装得神采奕奕。”
颜倾演起戏，眼底情绪到位，心疼、心寒并为王的骄傲，若不是事发突然，我还以为他和玄女提前串通了。
他垂眸：“而你妖皇，你竟然怀疑起自己的妹妹是真是假？你信一个毫无关系的魔！”
“她且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和你从小到大的那张脸，她若不是姜后，他还能是谁？她不是姜后，她会对你舍命相救？”颜倾对玄女的变化之术充分自信，抱着玄女走到他面前，血渗过颜倾揽住玄女肩膀的手，滴在地上。
“那你把人带回你罂粟宫去吧！”
“不会的，”妖皇心理防线已经崩溃：“魔臣分明对姜儿一片痴心，他不会害她！”
“他是对姜姬一片痴心，”颜倾冷笑：“只是你可晓得，倘若他偷偷去杀了依兰，嫁祸姜姬，再推说是我做的，他在魔界反我，你在妖界助他，他能得到什么？”
“姜姬和魔界。”妖皇怔愣。
“对，江山和美人，是男子毕生追求，他也是一个魔，当爱而不得的时候，你以为他不会采取一些手段吗？”
颜倾将身子偏了一偏，妖皇完全可以看到，玄女仓皇变作的姜后，身上衣裳都凌乱的。
“所以……方才他轻薄姜儿？”
“难不成还是我弄的？”颜倾说起慌来一点也不心虚，玄女却听的忍不住笑意，咳出声来。
“所以我杀了魔臣，所以我恨不得杀了你。”
妖皇已经彻底乱了分寸，扔下一句话就退出门外，“这些都别说了，先给姜儿疗伤吧。让她醒来，才最重要！本皇得罪了，会再来看她的。”
……
“好了，别装了，妖皇走了。”颜倾推推玄女。
玄女如获新生，睁开眼，“吓死我了，我实在不会骗人，稍微演多一点，凭他们兄妹的关系，一定会拆穿我，所以只能装晕，没想到你居然说那些话，我差点真的笑出来了。”
“这些事我自己就可以应付，你应该相信我，相信你的眼光，你不用演苦肉计的。”
“我不疼，颜倾，”玄女额头上有汗水冒下，但还是质疑保持笑容：“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想和你一起解决。”
“我用了近八成的法力，你这几天都好好休息。”颜倾拿出一瓶伤药，解开玄女的衣裳，肩膀上的伤口如同美玉上的断痕。
他动作十分小心，用羽毛沾了药水，一点点涂在她的伤口，轻轻晕开，“以后，绝不可以这样了。我宁愿让他拆穿，大不了和他一战，也不愿你受伤，我们两个合力杀了他，谁都不会知道。”
“二打一，这不地道吧？”
“我是魔，要什么地道。”
“颜倾，妖皇说以后还会回来，我觉得万一瞒不住，势必要开战，或许神界，或许神界、还有魔族……就算你我修为高，也奈何不了……”
颜倾柔声道，“其实魔族中不安分的只是少数，你可曾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
玄女竖耳：“练兵的声音。你？”
“前几日，我已对大臣表明出你的身份。臣子战士们皆表示魔族若连魔后都保不住，又何谈魔，若是神妖两界不，那就一战。”
“神魔仙妖人鬼六界，生而平等，只是大部分正道自诩高人一等，看不起妖魔，故此我等亦看不起正道。”
“而因絮你从不如此，魔界又岂会不容你？只是，这是你我的事，作为你的心上人，颜倾为你付出生命绝不皱眉，作为一个帝王，绝不能是整个魔族，我会尽量避免战争。”
玄女看了他一眼，“我在天界时，天兵天将皆传魔界颜倾的□□，群魔从其所欲，你之所欲，群魔从之，你之所恶，群魔不染，我当时觉得好笑，你若当真如此，魔界早就易主，焉能服你？你的随心所欲，其实从不逾矩。”
“哈哈哈，”颜倾揽过玄女，“那些自愿助我的，我自然不拒绝，我在魔界修为可居第一，你在神界是法力最强者战神——的部下，谁能阻止你我？”
“那我们平时切磋，到那时可要一致对外了。”玄女洋溢起自信笑容。
我听了不觉摇头笑出声来。
李之宥不解。
“我记得小瓦也曾经说过，凡人的力量太渺小，所以才会到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只是，你觉得连我的前世，同渊淳那样强大的人在一处尚且比不过命运的强悍，他们能如何？”
旁观者清，哪怕他们在我眼前进行，事实上这早已是一个完结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很强大，一个随心所欲，一个法力无边，没有谁能阻止他们，而我已经提前看过结局。
·
魔界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秋天临近，曼陀罗零落，风徐徐吹，魔界下起曼陀罗的花雨。
此时，魔界大多数魔都接受了他们的魔君爱上的是个神女，在玄女养病期间送来许多物件探望，称一声娘娘。
玄女也不必在他们面前遮掩身份，换上属于魔后装束的打扮，挽着高凤髻，九色彩翠披风，金缕衣绛绡裳，蓝田玉带曳长裾。
还有如颜倾这样的男子守在病榻旁，圆满莫过于此。
但因为受了伤，颜倾不再和玄女比划斗法，不管玄女怎么要求，都是推脱。
终于不用看着这两个人入对出双感叹自己形单影只了，命运不公了，我心下这么想。
可玄女是打闹惯了的战神，镇日关在房里、躺在床上，实在是很难为她，最后她和颜倾换了一种比划方式。
比之前更恩爱。
数术博弈，二人探究河图洛书、阴阳五行，从宇宙洪荒到粟粒蜉蝣，例如，花落多少，星斗几颗等问题。
为那些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互相称道，或画成图，或记录下来，然后互相批阅，他们找来画眉用的黛，若是谁输了，就用黛在脸上画标记。
颜倾输得比较多，一张好看的脸上被玄女画的乱七八糟。
颜倾揽镜大笑，“我这是和你多大仇呢，成这样。”
玄女笑得合不拢嘴，“把你的脸化成这样，这下看哪个妖女魔女神女还看你。”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颜倾把脸凑过去，给她画。
玄女收了笔，“不行了不行了，这可是从人间买来让我学化妆的，妖皇说他还会再来，我还是面不敷粉，那要如何？”
“嗯，你不画的样子就好看，其实也没有关系。”
“不，那么多姑娘都会，我就不信我不会。”
“那我帮你画。”颜倾拿着笔，将手扶住她散落下的碎发，一笔笔帮她瞄。
诚然，颜倾长的好看，审美很一般，胭脂水粉，画出来难看至极。
玄女看了镜子只差没和他打起来，打趣道，“颜倾魔君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会被这个难倒？”
“我要是真会，你确定不和我斗法”
“这个可以不会。”玄女笑意漾开，用力的擦去画错的地方，又笨拙的画起来，“那我自己来好了。”
“不用学了，你告诉我姜姬在哪里，明天我去将她放了，以后你都是因絮，我不想你伪装了，妖皇要如何，就让他来吧。”颜倾抱起她，走向院中的池子，“我们到外面洗干。”
窗外雨停了，池中水涨起，他们两人蹲在池边，两人拘起水帮对方清洗。
这情景的时间似乎进行到那个晚上，我到魔界看见他二人在池中欢爱的那个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