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子常戚戚》 18.花开

    女子十五及笄，虽说乡野山村并不像富贵人家那样要办个大礼，但寻亲近人家吃顿酒席也是常有的，而女子到了十五，顶顶要紧的，就是这婚姻大事。

    乡里乡亲的妇人除了嚼舌根，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纤保媒，哪家姑娘小伙到了年纪，她们的精神头可就上来了，不说跑断腿这夸张话，但是隔三差五上门绝对是少不了的，毕竟成了事，能得份谢媒钱不说，还能沾沾喜气。

    玉兰从小是就是个勤快姑娘，活做得利索，张开了模样也是不差的，十里八乡的妇人们耳朵长，消息灵，早打探到有这么个俊俏人物。玉兰十三岁时就有人上门来保媒，被舍不得女儿的赵氏给拒了。

    玉兰现在这门亲事，是她外家保的煤，说的小子也是赵氏娘家外山村的人。玉兰性子好，赵氏不敢给她找长子做长媳，就怕她为一大家子操劳，累了身子。那户人家有三个儿子，和玉兰说亲的是小儿子，有个木匠手艺，人也是个踏实肯干的。赵氏带着妯娌仔细打听过，确实是个和善人家，爹是个老实人，娘也不是掐尖的性子，虽说家里头不是很富裕，但也不至于饿肚子。赵氏细细盘算了一下，这些年虽然家里没有分家，可婆婆却是个好的，除了拿住公中大笔的银钱，她们几个妯娌自己纳鞋底子，做散伙儿的工钱全让她们自个儿收着，攒下来也有三两碎银子，自己房里的玉琴和明言还小，还可以慢慢攒，手中的银钱可贴给闺女做私房，公中出的嫁妆加上下聘的聘礼，玉兰的婚事也能办得体体面面的。赵氏也和婆婆还有两个妯娌合计了合计，两个妯娌也不是小气的，都出了五百文钱的添妆钱，满满当当算起来玉兰这身家也有十多两了，这也算是秀山村头一份的了。

    赵氏麻利地和媒人通了气，那户人家也是爽气的，立马回了信，媒人回信时还带来了一支银簪和一副银坠子，簪子说是婆家送给未过门媳妇的见面礼，而坠子却是那家小子自己添的。赵氏收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给了谢媒钱，两家就算这么定下了，只等那户人家正式上门下聘，两家就真是亲家了。

    赵氏把婚事和玉兰说了，将簪子和银坠子也交给她，玉兰姑娘家家羞是羞，心里头也不免有了期待，想着定亲那日要回礼，便打算纳几双千层底，她不知道鞋样，也不好问娘，只比着爹的鞋样子往大里裁。

    今儿个赶完集，玉兰便抽空弄她的鞋底子，哪想到让玉珠姐妹俩撞上了，偏偏妹妹玉琴还是个八岁的娃娃，什么都不懂，愣生生的几句话，让玉兰很是尴尬。

    玉珠看着玉兰姐被玉琴的话臊得脸都要滴出血来了，忙解围道：“玉琴，我刚想到个新鲜玩意儿，得去采些花，玉兰姐等会儿还要做饭食，怕是没空，你陪我去可好？”

    玉琴一听新鲜玩意儿就来了兴致，点了点头，但还是想再问姐姐几句，被玉珠强行拽走了。玉兰感激地看了玉珠一眼，玉珠笑着挥了挥手，就带着玉琴出门了。

    天色虽然还早，但玉珠的体力不是太好，就和玉珠在离家近的一块儿野草地上寻些花。三月初，最鲜活的是一地的野草，嫩生生、毛茸茸的，手轻轻地拂过，蹭得人心尖都发痒。野花却是不多，只零星几丛，花瓣不大，多为五瓣，颜色和小鸡仔身上新生的绒毛差不多，黄澄澄的。

    玉珠是不认得这野花的，问了玉琴，玉琴也摇摇头。她只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对于野花是也是不认识。

    玉珠想着本就是为了拉玉琴出来的借口，也不一定非要真做什么，看着这花颜色还好，虽然花瓣小，但也颇有一番野趣，摘了几朵，插在玉琴的双丫髻上，别说，黄毛丫头配上这小小的花，比那大朵的绢花都好看。

    玉琴笑着也摘了几朵要替玉珠插上，玉珠笑着逃开了，两姐妹追着闹着，竟也消磨了不少时间，等回了家中，地里做活儿的男儿都回来了。

    农家日子活动少，吃了晚食，唠会儿话，便到了吹灯睡觉的时候。

    玉珠在自个儿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洗头水究竟该怎么做。

    家中的闲人不多，爹和大伯二伯肯定不用想，现在是春种的时候，他们忙着地里的活儿都来不及，哪有空来帮她，那么只剩下了娘和两个伯娘可以帮忙。做洗头水最累的就是敲打材料，古代到底没有现代那样方便的萃取仪器，全靠人力。可若是单做了个洗头水就把家里的女人都留下来了，又有些大材小用，娘定要说她做幺蛾子。洗头水毕竟是个新鲜玩意儿，秦恒那头也没消息，她就是想自己拿去卖，不说认不认识门路，单她出门去镇上这一条，娘就不会同意。

    玉珠烦恼地把小脑袋埋进枕头里，使劲地蹭了蹭，又觉得呼不过气，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吸气。平息了一会儿想要继续躺下思考，不经意间瞄到了秦恒那日给她的包袱。

    对了，她可以试着做做胰子。虽然她不会那些美容皂方，但简简单单的皂基她还是会做的，用草木灰制取碱液，混合油脂、酒精就能做出来，功夫也不麻烦，活儿也不累人，她和玉琴两人就能做好。皂基虽然没有秦恒带来的皂那样好用，功效也不多，但清洁力度却很好，农家活儿多，衣服脏得快，这皂做出来，定是能比洗头水更讨大家喜欢。

    胰子不是一般农家用得起的，秀山村这边的人都有攒皂角的习惯，都是秋日里摘好，存到地窖里慢慢用，一般也是用来洗头洗身子的，洗衣服却是不常用的，不然这皂角哪里够用。村里妇人洗衣，都是拿着木槌到河边用力的敲打，靠着水流漂洗，很是费力气。玉珠想得好好的，她这皂要是能做出来，就让娘她们先试试，好用的话可以先卖给村里人用用，卖的比胰子便宜，定是有爱洁的妇人愿意用用的。到时候娘就不会说她瞎折腾了。

    玉珠想得美美的，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千里外，马上的少年却不顾夜色，急急地往回赶，若是知晓这小人一点都不念着他，定是又要起歪心眼子，捉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