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防备，你欲擒故纵》 第十节

    酒店里处处都是整洁如新，但是整体情调跟玉茗堂一样，都不是外面大街上的现代感。香柚又一次被吸引住了，这次没有任何顾忌，堂而皇之地到处打量。这里的所有侍者都谦和有礼地微笑着看她这里摸摸，那里翻翻，还不厌其烦地回答她所有匪夷所思的问题：“这里的凳子为什么不做扶手？靠着的时候手该怎么办？”“为什么这里的灯光不用白色，都用这种暗暗的黄色？”“你们的窗子为什么做得像门一样，那么多窗棂，好看是好看，清洁起来不难吗？干嘛不索性做一整块大玻璃那种，我看见有餐厅这么做过的，很好清洁诶！”

    小程受不了了，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椅子上，“这家藏乐坊无论开多少家分店都是这种三十、四十年代的装潢，这叫做怀旧，懂吗？咱们少爷就是喜爱这种调调，他说过这是真正的老英国风味。少爷那个人呀，就是喜欢过去的东西，反正你也懂他平日里是什么样子的，就不用我啰嗦了，对吧？”

    香柚赞同地直点头，脑袋还是忍不住转动个不停地四处张望，“那倒是，他那些衣服都古老得很，在我们村里也是只有老人家才穿成那样。”忽然，她压低声音，偷偷摸摸询问：“小程哥，这里吃饭是不是很贵？”小程开心潇洒地一挥大手，“怕什么，今晚上都是记账，咱们少爷给我们埋单。”香柚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小程就先下手为强地堵住她的话，“不管你吃不吃，我是吃定了，一个人是这么多，两个人也是这么多，何必浪费。”香柚摸了摸腮帮子，倒真的是无可辩驳了，于是乖乖地坐着看一道一道美味陆续上来。

    小程打了个潇洒的响指，“给我开瓶红酒，不要外面的。”侍者似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您等会儿还开车吗？”小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不傻吗？还开车我敢乱喝酒吗？我告诉你，今晚上我再碰那个方向盘我就是得了，得了，啰嗦什么呢，赶紧给我拿来。”侍者陪着笑脸，彬彬有礼地说：“是是是，是我多虑了，您别见怪。我就去拿。就拿上次那支赤霞珠，怎么样？”小程听了反倒犹豫了一下，迟疑地说：“上次我恍惚听见少爷叨叨过，说这酒真的好喝，喝着舒服。他那么喜欢喝的酒，我若喝了，岂不是惹他不高兴？哎呀，你做事情能有点头脑行不，别给我添麻烦！”侍者赶紧赔礼道歉，“那我拿另外一支吧，少爷封存了蛮久，都不怎么提起要喝，估计多半是不喜欢那种口感。”小程抓起筷子在干净的餐巾上擦拭了一下，“你替我办好了，别砸了你的差事还连累我。”

    香柚一听到喝酒，头就隐隐抽痛，苦巴巴地皱着眉，“干嘛要喝酒，吃饭就吃饭呗，这么多菜那么好吃还不够？”小程用筷子头遥遥地点了点她，正儿八经地教育起她来，“香柚，你这么说就真是不对了。好菜配白饭叫做本分，可只有配好酒才叫享受。你呀，就是太本分，太老实，根本不懂这人世间的道理。”

    香柚目瞪口呆地瞧着小程美滋滋地一口菜一口酒，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在忆潇湘面前嘻嘻笑着满口迎合的小程哥。小程陶醉地咂吧了一下嘴，被自己发出的响动也吓了一跳，看看四周的侍者都像木头人一样，无人理会他这种粗俗放肆的行为才又放心地继续教训香柚，“吃呀，老看着别人吃就能饱吗？不是小程哥爱训你，而是我实在看不下你那种窝囊样子。不就是买几件衣服，看一场演唱会嘛，至于紧张成那样子吗？”他稍稍凑近了些身子，放低了音量，挑着半边眉毛有些贼兮兮地，“你老是担心少爷会占了你的便宜，可说实在的，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巴望着咱们少爷占她们的便宜吗？你傻呀！咱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香柚也不吭声，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吃饭夹菜，酒是一滴不碰，对小程的话茬是一个字都不接，简直比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还安静。小程见她这样冥顽不灵，只好唉声叹气了几次，自顾自地喝酒，旁若无人地享受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美妙时刻。

    一吃饱，香柚就搁下碗筷，礼貌地告辞，退到酒店外面安然地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人来人往。黝黑的脸庞融合在橘黄的路灯光里，轮廓都模糊不清了，唯有眼睛熠熠生辉，像误落繁华地的小喜鹊转动灵活的双眼，好奇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