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
苏杭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傻傻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孟津说：“吃饭的时候慢慢说。”
“哦。”苏杭想起来自己是说过要请他吃饭来着，便问：“您喜欢吃什么菜？”
“就去你平时最常去的地方。”
孟津注意着周围的车流，单手握方向盘右打拐进番祝路，小巷子路灯昏暗，行人也寥寥，车子缓缓地在路上挪着，等着苏杭说出一个地名来。
苏杭想着周围也没什么高档馆子，怕他吃不惯呀。
她就这么直接的说出了顾虑，却听对方轻声一笑：“你想多了。”
“我如今忙起来三顿外卖，加班更是全部盒饭。放心，我有个不挑剔的好胃口，而且，现在正好饿得很。”
苏杭真心的笑了出来，她看向黑夜中注视前方，言笑晏晏的孟津，眼睛亮晶晶一字字说：“那我请老板吃火锅。”
五香鼎。
和许多著名的连锁火锅店相比，这家店虽然忠实顾客很多，但名气不大。
因此即使是用餐晚高峰，也并不需要等位。
“味道很好，我保证。”苏杭把菜单往男人面前一推，颇具豪气道，“随便点，我买单。”
男人拿过菜单，苏杭的手机嗡的震动起来，她见是费溪，便向孟津示意走开接一下电话。
经纪人那边很嘈杂，似乎刚结束什么宴会。
“小苏，跟你说个大事。”费溪的声音里透着亢奋。
“溪哥您说。”
旁边有人提醒，费溪嗓门小了些：“我刚才跟一帮同行吃饭。有人酒灌多了说漏嘴——你猜我听到什么新闻？”
溪哥八卦那都是真·大事件，苏杭不敢怠慢：“怎么了溪哥？”
“周思晴。”费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几个月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苏杭想了想，上次见到她是去年年底的天空慈善夜，那之后，周思晴的确再无曝光。
这对一个准一线女明星来说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周思晴不是程怡安那种一周能买十个热搜的路线，也值得人仔细思量了。
“媒体不是一直在猜吗？”苏杭说，“可是跟了好久一点消息都没发现。”
费溪说：“据可靠消息，她怀孕了。”
苏杭失声叫道：“什么！！”
“消息源是她原来的一个小助理，周思晴怀孕以后身体反应太大情绪不稳定，没事就拿身边的人撒气，小助理受不了辞职跑了，被星娱狗仔挖出来的，接下来一周头条预定。”
苏杭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问：“她不是下个月就要进组，这个状态还能拍戏么？”
“肯定不行了，剧组要么为她推迟档期要么换人。不过据我估计，以付大制片的脾气不但要换人，还要损她好多年。她那个电影本来是坐等着收票房的，小周也是不走运。”
苏杭捂着话筒：“换谁？”
“不知道，我明天问问付立那边的人看看。”费溪说。
“搞不好是程怡安……她俩本来就有点撞型，秦艽跟付立交情又好，这保不齐以后周程就要倒过来，写成程周了。”
挂了电话，苏杭望着窗外的蒙蒙夜色，不知在想什么，慢慢收起手机，回到座位上，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孟津摆摆手示意无碍：“我点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
苏杭于是拿过来，发现孟津点的几乎全是肉，笑道：“老板是肉食动物，可是吃火锅也不能少了青菜的哦。”
她要了几个带叶子的蔬菜，又加了两个凉菜，好了。
菜很快上齐，开火放入食材，鸳鸯锅两边，辣汤和三鲜汤咕噜咕噜冒泡。
腾腾的蒸汽顺着风吹在苏杭脸上，她反应过来，一会出去肯定是全身的味道。自己还好，这个人会介意么？
孟津动作熟练地涮着羊肉，见色泽转深，先捞起放进苏杭碗里。还未等她道谢，就听男人说：“我经常一个人来吃火锅。”
苏杭愣了一下问：“真的么？”
一定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缺人陪。
“还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孟津摊手悠悠道，“单身男人的悲哀。”
“……”
苏杭噎住了。
“那可能只是因为适合您的人还没有出现。”她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接，“您这么优秀，一定会很快找到心仪的对象。”
孟津“哦”了一声，带着深意问：“我优秀吗？”
“那还用说吗？”苏杭不假思索道，“就刚刚在电影院那一小会儿，有多少小姑娘在看你——”
她说着笑了起来：“她们的男朋友也盯着你，不过眼睛全部在冒火。”
女生头发低低束着，几绺鬓发调皮向两侧斜翘。简单的鹅黄色t，大大的领口露出大片的肌肤，白得晃眼。
因为蒸汽的缘故摘掉了平光镜，脸上再无遮挡，姣好五官一览无余。
无妆，原本过素。可是笑着的时候，一切都生动了。
孟津深目凝视着她，哑声问：“那你怎么不看。”
苏杭闻言大奇，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言语间双颊飞红，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孟总你的虾滑再煮该过了我给你捞起来……”
慌张间手一抖，漏勺里的食物差点掉到桌子上。
孟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温暖干燥的大掌上有些薄茧，稳稳托住苏杭的手，把勺子里的虾滑放进自己碗里。
孟津挑眉点头：“谢谢。”
苏杭正想借口去洗手间，洗把脸降降温，就听他不紧不慢道：“很软。”
这是评价食物还是评价……
仿佛听得到她心里的询问，孟津自然地补充说：“我是说你的手。”
苏杭终于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崩溃问：“老板，您是在调戏底层员工吗？”
苏杭胃口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折腾，每次孟津要开口，她都盯着对方好看的唇形心惊肉跳，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超出她承受能力的话来。
好在之后孟津十分守规矩，对话基本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她没有忘记之前两人在车上说的话，眼巴巴的想等他解释，对方却一直没有提起。
一直到她付了账并肩走出火锅店门口，夜风冷冷一吹，一阵清明。
孟津说：“我送你回家。”
“老板。”苏杭叫住他，“我想听你说明白。之前你在电影院说的，我可以，可以什么？”
他闻言低头，女生仰着小脸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显然憋着没问好久了，他于是忍笑说：“啊，那个啊。”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是不是今晚就睡不着了？”
“我真的会睡不着的。”
苏杭诚实地回答。
“为了让你睡个好觉。”男人无奈道，右手蹭了蹭苏杭鬓侧，微叹。
“《分居情侣》，搭档任非宇，下个月初开机。”
“这段时间，要保持充足休息，养精蓄锐好好准备。电影不像电视剧，一个镜头不行能磨好多天，你没经验，更要多学习。”
他还想说什么，被苏杭打断了。信息量太大，她有点恍惚：“你等等……”
《分居情侣》，不就是因为周思晴身体原因临阵换角的那部戏？
费溪不是说，很有可能换成程怡安？
哦，应该是演个配角吧，进电影圈哪有可能一来就担主。
苏杭依旧懵懵的：“我演谁呀？”
没看过剧本但是看过原著，除了女主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女性角色，不过人设不大好，是个毒闺蜜。
孟津有些无语：“我们带资进组，你当然是女主角。”
不然你跟任非宇反串？
苏杭艰难地消化着对方说出的每一个字，心想今天晚上确定是绝对睡不着了。
路人匆匆走过，多半会分他们一个没有感情的眼神。
他们站在那里已经太久了。
可是，苏杭还有很多的疑问。
“老板，你不是一向不大管艺人的具体工作吗？”
“……进军电影业是我们下一步的战略方向，这阵子的确需要我多操心。”
很有道理，苏杭继续问：“那为什么是《分居情侣》？”
“因为这部戏稳赚不赔。”
这倒也没错，任非宇就是票房保证，又是超人气小说改编。苏杭想了想还有什么问题，最后问：“那为什么是我？”
苏杭感觉脸上一直在蹭得那只不老实的手顿了顿，两指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着那双黑眸，感受着那双眼睛主人的情绪。孟津低声说——
“苏杭，我能花一千万买你一支舞，你说，为什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