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的小护士听完便捂着嘴笑了：“不管怎么说，都要恭喜景总了。”她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小女生对八卦都是感兴趣的，就算是那天没有从电视上看到景之公司成立剪彩，后来从哪儿听说了也要去专门查查看。所以她知道景生对林菁之是多么宠爱，如今林菁之不管怀没怀孕，他都是高兴的。
但是林菁之听不懂了。她愤愤地瞪了眼景生，没好气地说：“才不要恭喜她呢！大坏蛋！”然后无奈的对小护士笑了下，“大晚上的，真是麻烦你了。”
你你你们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大坏蛋”的意味啊，完全是在秀恩爱好吗！让不让我们单身狗愉快地生活下去了！小护士在心里吐槽完后，面上并不表现出什么，而是礼貌地一侧手，甜美地笑道：“那么，林小姐跟着我来吧。”
检测是否怀孕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做b超，本来一般的医院晚上是不提供这些检查项目的，但是a市的武警医院力求各方面完美无缺，服务周到，所以即使过了下班时间，b超室还是有人。
小护士在前面带路，景生和林菁之跟在后面，三个人都不说话，各有所想。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b超室门口。
林菁之不解地问：“我们……不用挂号吗？”她小动作地拽了拽景生的衣角，问道。
景生抿嘴，低头看了眼面色复杂的妻子，微笑着解释：“回头再补上就是了，现在你比较要紧。”他有可能要当爸爸了，哪里还顾得上挂号什么的复杂程序啊……
小护士看到景生扬起的眉毛，不由得笑了，进到b超室给那里的值班人员说了下情况，就探头出来，招手示意二人进去。
林菁之哆哆嗦嗦地迈进门去，胆怯地看向医生，她一向身体健康，没进过几次医院，更别说是b超室了。而且这一次又是因为检查是否怀孕，这让她不害羞也难啊。
景生倒是一副很自在的样子，跟医生随便地聊了几句，便扶着林菁之在那个b超专用床上躺下，把她的衣服掀起一部分，白花花的肚子露了出来。
趁着医生转身过去拿耦合剂的时候，景生看着那白花花的一片，摇头叹息道：“老婆，你太值钱了。”
“嗯？”林菁之瞬间星星眼，一股感动在心里荡漾开。景生……他竟然把她看得这么重要，真的好难得。
然后还没等林菁之深情地拉住景生的手发表感动宣言，他就开始说话了：“按斤买一定很值钱。”
“……”满腔的感动一瞬间全无，伸出去的双手也缩了回来。林菁之气得直翻白眼，“我比你轻反正！”
“嗯。”景生也知道见好就收，轻轻地摸了摸林菁之鼓起的腮帮子，把里面的空气拍出来，“但我还是最喜欢你。”
“喜欢？”林菁之准确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两个字，但是已经不敢再表达什么了，怕景生又在话中留了一手。便故作成熟道：“现代人啊，有这么纯粹的喜欢真是难得。”好像景生也没说过几次喜欢呢。
景生低头，含笑道：“是，上一次听到喜欢还是你醉酒后说的。”
醉酒后？林菁之这种极少喝酒的人努力回想了下，好像就是那一次，做兼职的同声翻译的时候。她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便不安道：“我还干什么了那次？”
说起那次，景生有些不悦，那是寇思雅的魔爪第一次伸向他的林菁之。但是……“还干什么了你不知道吗？”两人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某人瞬间羞红了脸，扭过头去，右手抬起指向门口：“你快出去。”
拿着耦合剂站在二人身后的医生长吐一口气，这小两口可算说完话了。然后便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耦合剂涂在林菁之的肚皮上。
医生打开机器，一边用探头在林菁之的肚子上下左右地滑动，一边看着显示屏，很快就找到了子宫的位置——一无所有。她瞪大眼睛又左左右右地检查了好几遍，不确定地站起来：“一点都没有啊。”
这位医生已经在妇产科工作了十余年了，除非是极其特殊的可能，她凭着丰富的经验，一定不会判断错的。难道……林菁之是特殊例子，比如宫外孕什么的？
医生的脸色瞬间从和颜悦色变成了乌云密布，也不是生气，就是对这种特殊的情形，她有着医生本该有的严谨和负责。
林菁之呆呆地看着医生越来越严肃的嘴脸，心下觉得不妙，心跳也逐渐快了起来，她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便往不好的地方想去，是不是医生发现自己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而站在一边的景生更是说不出话了，他在医学方面稍微懂一些皮毛，也通过显示屏发现了子宫里根本没有胎儿的痕迹。他忍不住了，脱口问医生：“医生，依您看，这是怎么了？”
医生没有说话，接着移动仪器到子宫外的别的位置，想要进一步确认，但是显示屏突然故障，硬是卡在了刚才那个画面上。她起身检查了下仪器，发现是她不会修理的那种故障，便紧紧地咬住了牙，一脸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放下手中的仪器，抬手给林菁之抽了几张纸让她擦掉肚子上的液体，又一擦脑门上的汗：“可能……是宫外孕。”
“轰！！！”像是有无数之炸弹在耳边炸开，林菁之眼前一懵，耳朵也觉得不适，几乎就要晕倒过去。
“老婆！”景生见状，在林菁之背后，用自己的身体稳稳地撑住她，宫外孕确实麻烦了很多。他心疼地抱着林菁之，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孩子了！不由得自责起来。
然后向医生确认到：“您确定吗？”
医生摇了摇头，医学界没有人敢对什么事儿打百分百的保票：“有一定可能。”她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呆滞的林菁之，也替她难过地低下头。
“林菁之！”景生在她耳边轻轻唤道，“你听到没有，也有可能不是宫外孕，振作一点！”
“嗯……”林菁之不知道说什么，难过得都能拧出水来，她也模模糊糊地知道点宫外孕究竟是什么，有什么后果。但是就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景生接过她手中的几张纸，帮她把肚子上残留的耦合剂都擦干净，然后扶着她下床，既然大概的结果出来了，就不要在这里麻烦医生了，而应该等明天专家坐诊的时候详细地寻求解决办法。
“那谢谢您了。”景生搀着林菁之，走到b超室门口，转头对医生道谢。
“唉……”医生也为林菁之难过，年纪轻轻的，如果没有孩子，可以再自由地玩几年，如果有了孩子，顺顺利利地剩下一个白胖的小孩儿来，身材也恢复得快。但是，这宫外孕算什么啊。她又抬手擦了把汗，“谢什么啊，也没给你们带来好消息。”
不管怎么说，对于已婚妇女，妇产科医生说多少遍“恭喜你”都不觉得烦啊。而这种宫外孕的状况，虽然占少数，但是碰上还是又无力又难过的。
林菁之抬起头，颤抖的声音问景生：“是不是要做手术？”她最怕做手术了，而且，会不会做了手术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对一个女性来说，是多么大的悲哀啊。
显然景生读懂了她的悲伤，便站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这种状况，接着安慰有好的可能也没有什么用的，还是让林菁之发泄一下比较好。
“不。”林菁之茫然地摇头，“我不想哭。”就是想到以后可能没法做母亲，有很多遗憾。
“唉。”景生大手摸上林菁之的后脑勺，这孩子有时候太过懂事，让人心疼。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道：“都听你的。”
半夜的医院即使有值班人员，也是零零散散地分散在各个科室的，医院大厅和过道里除了他们没有半个人影，只有走廊尽头那闪着红色光芒的监控器陪着他们。
林菁之的视线越过景生的肩膀，看着那台监控器，突然觉得在高考语文的阅读题中，应该这么回答：走廊尽头孤独的监控器射出点点红光，起到了烘托主角失落，遗憾并夹杂着恐惧的心理。
她低下头，还是将一滴眼泪挤了出来。这滴泪是为了她可能没有机会来这个世界上看一看的孩子而流，而她不再哭泣，是她不想让景生太过担心。
虽然她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但她更不愿意遭受这么大的打击。
正是暮冬时节，景生穿得有些厚，尚且感受不到这滴眼泪的温热，却敏锐地感觉到林菁之身体的细微颤抖。他更心疼了，也更自责了，想要说对不起，又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
“景总！”两人正沉浸在悲伤中，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