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成，莫要生气，既是对质，就交与他们说吧。”李世民冲魏征摆了摆手，说着目注陆绩，缓缓道：“陆绩，刚才汉王所言你也听到了，朕且问你，天佑这副模样是不是你打的？”
陆绩淡淡地看了一眼“粽子”李天佑道：“禀陛下，是臣打的。”
李元昌一听就扑通叩头在地了，哀嚎道：“求陛下为臣弟做主啊！”
哪知陆绩瞥了一眼他，继续说道：“臣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实属此人太过猖狂，臣实在忍无可忍才下此狠手的。”
“哦？”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他都说了什么？”
陆绩扭头扫一眼仍旧躺在软榻表演奄奄一息的李天佑，淡淡道：“小王爷登门以后，不仅让我交出涟衣姑娘……还看了我们家一个家卫，不知怎地竟也意欲强抢，臣感到很奇怪，我那家卫形容粗狂、五大三粗，又不是什么俊俏美少年，小王爷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家中就这么三口人，一下他就要带俩走，实在欺人太甚，故而发狠下了狠手……”
殿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李天佑装不下去了，魏征数落他那么多罪状他没反应，陆绩说他霸占家中美婢，他也没反应，因为他心虚，他确实干过，但看人家形容粗狂、五大三粗的家卫，这事儿……他真没干过，太冤了！
好卑鄙阴险的人，从来只有我冤枉别人的，没想到竟被别人冤枉了，而且冤枉得这么恶心。
“陆绩你放屁！你诬陷我！你才是兔子！你们全家都是兔子！”李天佑矫健地从软榻弹了起来，指着陆绩的鼻子破口大骂，这身手，这精神头儿，这气贯长虹般的汹汹气势，哪像伤得不能动弹的弥留病患呀。
殿内众人亲眼见到了一幕生命的奇迹，伤重不治的李天佑一瞬间不药而愈，而且精神矍铄，气冲霄汉。
陆绩忍着笑，摸了摸鼻子，正色道：“小王爷说的是，下官只是想过过嘴瘾，故而妄言了几句，下官替小王爷澄清，小王爷不是兔子，不好意思啊。”
众人强忍住了笑意，李承乾却气得脸色铁青。
大家都不是兔子，可咱这位太子爷是啊！
李天佑气坏了，这什么人呀！
刚准备开口再痛骂几句，却忽然惊觉到殿内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李天佑一惊，接着便虚弱无力地往地一倒，，仿佛残留了最后一口余气似的。
此时此刻李承乾脸隐隐冒出几道黑线，眉宇间露出一股暴戾之气，恨不得朝自己这位堂兄脸狠狠踩几脚才好。
他娘的，大傻子！
魏征拂袖冷笑一声道：“皇室不幸！”
李世民此时看到李天佑丢人显眼的样子，脸也挂不住了，毕竟是姓李的自家人，把皇家颜面丢到了这个份！
李世民气得发抖，犹如一头猛虎一般陡然暴起，抄起了手边的砚台，照着躺倒在地的李天佑便狠狠地砸了过去，这力道和准头竟然把握的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正中李天佑的脑门。
“哎呦！哪个王八蛋砸我！”李天佑正闭着眼气若悬河奄奄一息呢，被砸了个正着立刻跳脚起来了。
“混账！丢人现眼的东西！李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李世民抄起桌案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拿起来就朝李天佑扔了过去。
李天佑已经顾不得躲闪李世民扔来的东西，脑袋里已经完全一塌糊涂。
我刚才说了什么？
众人都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李天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诧异，除了魏征，这些年来当着李世民面骂他的恐怕也只有这一位了。
李世民扔的了老半天，桌案的东西都已扔没了，这才气喘嘘嘘的怒道：“敢在当面欺君，罪无可恕！来人，给朕打这个孽畜三十杖，今天抬着进来，就给朕抬着出去！滚！”
李元昌此时也是冷汗涔涔，事已至此，他再多狡辩也没用了，脚一软便坐在了地。
李承乾更是气得脸都青了，对于这一对儿猪队友父子，他现在也是无话可说，憋得他胸中一口逆血翻腾，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好在李世民从头到尾没搭理他一句，要不然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李天佑哀嚎着被两名千牛卫拖出了大殿，殿外旋即传来了一阵哭天喊地的惨叫之声……
待李天佑的板子打完，这才风平浪静，甘露殿又恢复了平静。
李世民冷冷地扫了一眼李元昌和李承乾，尤其是在看李承乾的时候眼皮不由得一跳，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从李世民这里就可见一般，聪颖的李泰、纯直的李治、英武的李恪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可是唯独这太子李承乾让李世民异常头疼。
刻薄寡恩、小肚鸡肠、阴狠毒辣，对于未来的大唐国君，李世民自然将自己这个儿子的特性摸得清清楚楚，而今天这件事，让李世民觉得越发心凉了。
谶言曰：大唐三世而亡。
莫非，就是毁在他的手中？
喝了口清茶，李世民恢复了平静，看着殿门口那一抹投射进来的阳光，光尘同在，混淆难分，如同这盛世表象下的大唐帝国。
时光荏苒，国祚未明，眨眼间自己都已经当了十年的皇帝了，自己穷极一生才打造的大唐盛世，就要这样交给这个暴戾刻薄的儿子吗？眼前这座江山在他眼里仍不尽人意，国外尚有吐蕃、高昌尚未平定，国内门阀士族盘根错节、蠢蠢欲动，若是没有自己，谁能铲平这些大唐帝国的绊脚石！
李承乾，他行吗？
陆绩没动，他一直站在殿中离李世民比较远的地方，静静地看完了这整幅闹剧，脸心中皆是波澜不惊。
李世民不经意间抬头望了一下他，两人四目相对，转瞬之间，陆绩便赶忙将头沉下去了。
异相之人……
李世民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反正他是没看出这个青年的脸跟其他人有什么差别。
“陆绩，朕并非徇私枉法之人，已责惩了李天佑，你可满意？”
“谢陛下！”陆绩赶忙俯首道。
李世民又扫视了众人一眼，这才挥了挥手道：“好了，一个个都是朝廷重臣，都堆在这里干嘛，都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众人躬身一礼后，齐齐退出了甘露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