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雷敕》 第1章 庙里主仆

    篝火将息，夜风轻舞。破旧的土地庙中，静谧无声。

    细看之下，在那黯淡的光泽中，两个少年和衣相背倚靠在土地爷前的高台。一个容颜清雅，约莫十六岁年纪，一个稚气未退，不过十三四岁大小，看他们二人衣着虽然不甚奢华，却也不似穷苦人家，却不知为何露宿如此荒凉之地。

    偶有凉风吹来，那年纪稍小的少年下意识紧了紧自己身的披风，向年纪稍大的少年身靠了靠，嘴角微扬，仿佛十分满意。

    这时，一轮孤月自云中探出头来，将月光洒在了那年纪稍长的少年脸，看他剑眉朗目，五官分明，应该是一位富家公子，只是眉宇间微微纵起，不知梦到了什么可怕之事。

    “不要……住手！”

    蓦然间，那少年从梦中惊醒，额头也渗出了汗水，看他惊恐莫名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这时，那靠在他身的小少年也随之醒来，揉了揉惺忪睡眼，带着几分稚气，说道：“师兄，你又做噩梦了？”

    这少年名叫董笙，是临潼一位富商的幼子，他身边的小少年名叫泰来，是跟随他多年的侍童，也是他的小师弟。只不过，这个小师弟的身份除了他们二人以及师父，外人谁也不知。

    过了好一会儿，董笙方才镇定下来，十六年来他每天都要做同一个噩梦，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噩梦。只见他轻轻转过头，揉了揉小师弟的脑袋，说道：“天天都是如此，我早已习以为常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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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泰来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他知道师兄的身世，所以并没有多问，连师父都无计可施，他又能做什么？

    很快，泰来便伏在师兄腿重新睡去，均匀的呼吸，稚嫩的脸蛋，让董笙既疼爱又羡慕。董笙已经没有了丝毫睡意，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而且每天都要将十六年前的那一幕再次经历一番。

    有时候，让人真正痛苦的并不是刀剑利刃，而是那不可磨灭的记忆。

    十六年前，他还是晋王朝皇长子，统兵三十万，官封骠骑大将军王。然而，就在那一夜，一切都变了。

    惊蛰前后，乍暖还寒，大晋王朝晋武帝于宫中驾崩，朝野震惊。晋帝遗诏，急命骠骑大将军王司马禹进京继承大统，继位为王。

    然而，皇长子司马禹奉诏入京，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千里奔丧，皇长子并未带许多人马，只带了几个随从。谁知，在洛阳皇城之外，皇长子遇到了埋伏。原来，二皇子司马治早已与内臣勾结，篡夺王位，命他回京便是要将他擒住以便诛杀。

    皇长子不敌，最终被俘。二皇子残忍暴虐，自知皇长子统兵三十万铁骑，在军中威望极高，为了以绝后患，不仅将其率领的三十万铁骑及部将尽数坑杀，而且还挑断了皇长子的手筋脚筋，斩其耳鼻，割其舌头，囚于猪圈，与畜生为伍。

    其后，二皇子登基为帝，每天将皇长子府中奴仆推至皇长子面前斩杀。一连十余天，皇长子亲眼望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奴仆被杀，心如刀绞，有心报仇无奈四肢已残无法握刀。更加惨绝人寰的是，二皇子将所有人奴仆杀死之后，当着皇长子的面命人将其王妃凌辱，最后与其母后一同杀害。

    做完这一切，皇长子方才被乱刀分尸，所有人被拉至洛阳城郊乱坟岗，暴尸荒野。

    如此恶行，天理难容。死后，皇长子阴魂飘荡，不肯往生，恰逢一道人经过，将其灵魂收集，以道家妙术将魂魄注入临潼一位董姓富商人家的幼子身。那幼子本因难产不幸夭折，有了魂魄方才得以转醒。

    如此一来，皇长子便借这幼子之身重生，取名董笙。十六年记忆未消，每天都要受这噩梦之困，也正是如此，董笙的复仇之念也与日俱深。那道人借收徒为名，暗中传以修行妙法，又担心其身体，于是命小徒弟泰来贴身保护。而这一切，只有他们师徒三人知晓，也只有在私下里泰来才会喊董笙师兄，平时均是以少爷相称。

    十六年长大成人，董笙对父母言明要入洛阳京都考取太学院，日后也能求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其父董忠对此子有如此之心甚慰，于是答应下来，让泰来贴身服侍，本来其母亲担心，执意要让几名家丁跟着，都被董笙拒绝。

    因为，董笙此行入京都，名为考取太学院，实则要将十六年前那些参与谋逆，以致自己亲人奴仆一百八十余口尽遭屠戮的乱臣贼子一一查明，诛之以慰三十万将士和府一百八十余口的在天之灵。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艰险异常的复仇之路董笙每天睡半夜都要静思半夜，由于他长期思考，在神念的修为极为宁静而强悍，每当思绪不宁之时，额也都会有一朵莲花若隐若现。那莲花是其师父为了稳固其神魂而设下的太乙莲华法印，因为，平常人有三魂七魄，而董笙只有三魂六魄，这也是其师将泰来留在他身边保护董笙的真正原因。

    晨鸟脆鸣，不觉间天已放亮，董笙笑着拍了拍泰来的小脑袋，“起来，起来，做功课了！”

    泰来不情愿的嘟起小嘴，“师兄，你让我多睡一会儿！”

    董笙怜惜的替小师弟整理衣冠，说道：“那可不行，师父说过，修行要持之以恒，一日不可荒废。”

    泰来揉了揉眼睛，“可师父不在呀！”

    董笙笑着摇了摇头，“师父不在，师兄可还在，如果你偷懒，等日后见了师父，休怪我将此事告诉师父。”

    泰来无奈，只好站了起来，幽怨的望着董笙，大为不满。董笙心中微叹，这连日来露宿山野，小师弟天纵奇才，却终究是个孩子，身体有些乏累也是在所难免。然而，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修行即是修行，不可中断。

    想到这里，董笙缓缓起身，步行走出土地庙，望一眼晨光明媚，长舒一口气，向不远处的一颗郁郁葱葱的树木望了过去。

    这一眼，那枝叶繁茂的树木便突然震颤起来，无数绿叶挣脱枝干的束缚，自树落了下来。在修行盛行的大晋王朝，有剑师，有术师，有武修，而这个看似不懂修行的纨绔公子却修的是神念。

    神念，在修行中并没有绝对的定义，却是修行者中最为恐怖的存在。如果一个人的神念足够强大，足以让一名同境界的大剑师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在知息，明心，坐望，无为，虚灵，观无常，运元神，七大境界中，董笙自己都不知道处于什么境界，原因很简单，他没有与人交过手，在外人眼中，他根本不懂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