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夜斩死死地盯着手中始终无法点燃的打火机，眼神凶狠得仿佛是在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娘的，被上百只狼犬给咬成狗一样也就算了，可你连个生物都算不上的东西也落井下石？我再给你三次机会，还不行就炸了你。”
满是鲜血的拇指再度按了下去。
火焰终于被点燃，他满意地叼着烟凑了过去。
香烟并不是一个好东西，他不应该吸烟的。
哪怕此刻烟雾正弥漫在他的胸肺之间，他还是这么坚定地认为。
因为他是一个杀手，超一流的杀手，而一流的杀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侵蚀体魄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快要死了，一个将死之人临死之前的放纵，怕是连上帝都可以原谅吧。
等等！这事情好像和上帝没有什么关系吧！以他这辈子手上所沾染的血腥，上帝肯定鸟都不鸟他就把他扔到地狱去了。
不过也难说，他都有脑子抽风的时候，鸟人的大哥搞不好也会有。
“呵呵，咳咳咳咳”
大量的血从他口中淌了出来。
这念头荒谬的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发笑，肌肉牵扯之下，被三棱军刺捅穿的肺部自然提出了抗议。
“你竟然还有心情笑？”
伴随着女子清冷声线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哪怕没有听到这句言语，他也知道对方是谁，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道脚步声。
“嗨！美女，这么巧啊，你也在？”夜斩对着跨越尸山血海缓缓朝他走来的女子挥了挥手，然后尴尬地停留在空中，他本来是想继续说些什么的，但是女子双眸内的万载寒冰却打消了他的所有念头。
是啊！爱浓厚到极致的时候，恨自然也强烈到了顶峰。
“慢点死。”女人伸过来将刺入他身体的军刺插得更深，然后贴着他的身体坐在了地上。
夜斩倒抽了一口冷气：“丫头，你能不能轻一点，你这是谋杀亲夫，我真的会去法院告你的。”
女子冷冷道：“我们并没有领过结婚证。”
夜斩撇了撇嘴：“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们之间有婚姻事实，就算没有那本破本子，关系一样受法律保护的。”
女子白了夜斩一眼：“你都快要死了，能不能不要再贫嘴了？”
夜斩叹了一口气：“哎！就是因为快死了才要多贫几句啊！再不贫就没有机会了。”
女子怒目圆睁道:“还贫”
夜斩这才伸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犯。
女子的头颅满意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环抱了过去，就像曾经的每一次相处。
“你说过的，等我们老了，杀不动了，又或者累了，不想杀了，我们就去当组织的教官，这样的话，组织就不会杀我们灭口了。”
笑容在夜斩的脸上浮现。
“是啊，世界杀手榜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位杀手当教官，他们是不会拒绝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过上平淡的日子了，平日里调教调教那些乳臭味干的小子们，闲下来的时候也可以去想去的地方。”
“啪！”女人的手掌先是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夜斩的脸上，然后继续小鸟依人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可惜，这样的日子，我们再也无法拥有了。”
“丫头，不是不给你打，但是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你看地上这么多人，好歹我也是天下第一杀手，给个回家跪搓衣板的机会不行啊？”夜斩摸了摸红肿的脸庞，虽然大声抗议，其实对于她的反复无常，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
一个人，只要脑子没有病，杀人杀得太多了的时候，总会杀出点毛病来，这一点，其实很正常，就像他会用脚趾头去打游戏一样。
人，毕竟不是禽兽。
“跪，怎么跪？你的尸体还能跪着不成？”
“对不起！”
想来想去，他唯一能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
女人摇着头伸出了手，抓向了袅袅上升的轻烟：“你为什么要放过那一家人？除了很有钱以外，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脑海之中浮现，夜斩点了点头道：“是挺普通的，只是倒霉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背叛组织？”
“因为那个孩子的一句话。”
“你说那个三岁大的瞎子？”
“是他，不过叫瞎子太难听了，还是叫盲人吧。”
“好，那个盲人说了什么？”
他苦笑：“他叫我爸爸。”
她讶然：“爸爸？”
“是的。”
她沉默了一会才道：“然后你就放过了他们？”
他狠狠赏了自己一个巴掌：“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抽风了，我承认。”
“我恨你。”
他的脸上苦笑依旧：“应该的。”
女子的五指狠狠握拳：“不，你错了，我所恨并不是你以为的恨。”
“那个，除了背叛组织以外，我好像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都快要死了，还要对我说谎？”
夜斩的身子猛然被女子提起。
看着那张早已满是泪痕的绝美容颜，比军刺更致命的伤口落在了他的心头。
“我错了。”
她终于哭了出来，然后情感在哭泣之中爆发。
“你为什么不先逃，你为什么不等我来了再动手，组织派来的一百五十位杀手，你一个人就杀了一百三十四个，你若是肯等到我来了再动手，凭你我二人之力，你根本就不会重伤至死。你他妈王八蛋，神经病”
夜斩低下了头，轻轻地顶上女子的额头。
“没有用的，就算我们今天杀光了他们又如何，只要我还没有死，组织是绝对不会罢手的，这一次是一百五十个，下一次呢？两百？三百？下下次呢？四百？六百？我们终究是逃不掉的。”
无比的坚定在女子面庞上浮现：“你知道的，我不怕死，除非你爱上别的女人了，不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分开你和我。”
夜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刹那间四分五裂：“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我怕你死。丫头，杀了我吧，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活下去。虽然组织一定会监视你，但是只要你不露出要为我报仇的苗头，他们是不舍得杀你的。也不要想着卧薪尝胆以图来日，他们不是夫差，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然后他为自己的言语付出了代价，他的身子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接下来呢？你是不是想要说我应该忘记你，然后找个真心喜欢我的人嫁了。”
夜斩挣扎着站了起来，嘴角苦涩：“你错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如果你忘记了我，我就真的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了。我也不会要你一定去嫁人，你爱我爱得太深，太重，就算我死了，你的心里也容不下任何男人了。我希望的是，如果有一天，在茫茫人海之中，你能够在某个人身上找到我的影子，你一定要试试看，看他能不能代替我守护你。”
女子愣了一愣，然后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是为了不让我死才这么说的。”
夜斩点了点头：“或许吧，但是有一点却是千真万确的，如果连你都死了，我才是彻底地死了，只要你活着，我就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女子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痛苦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状若疯魔：“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哪怕只有一次，你就不能给我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傻子！”夜斩慢慢走了过去，将女子的脸捧在了手心，目光犹如在看着一件绝世珍宝，“因为我爱你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