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叫毕大庄,是个邻近310国道和陇海铁路的小村子。乡下的村子名和村子里的姓氏有关,既然叫毕大庄,这个村子里的姓氏一定是毕家的人丁兴旺。毕大庄的西边有个叫杨饭棚的村子,但是这个村子却没有一家姓杨的。说到这不得不说说另一个村子叫哑巴庄,哑巴庄真的有很多哑巴,解放后专家还来专门做了调研,结果是和水土有关,村子里的人陆续搬离了那个地方,后来哑巴庄变成了一片废墟。
听老人讲其实杨饭棚先前有一户姓杨的人家,后来没有回来过。他叫狗剩,是杨家唯一的后人,父母死后成了孤儿,是吃千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大家都喊他狗剩,农村人一般认为名字贱的孩子好养活。其实狗剩这个词说白了就是狗那玩意。
十七岁狗剩结婚了,在邻居的帮忙下好歹取上了一个媳妇,这个媳妇就是哑巴庄的一个哑巴,模样却是十分俊俏。村子里上了年龄的光棍见到狗剩就带点嫉妒的口气骂他:娘的x你小子真有福。狗剩总是憨厚的嘿嘿一笑。
好日子不长,后来小日本就来了,狗剩和其他年轻人一起参军打鬼子去了,走的那天晚上,村子里的人都看见哑巴哇哇大哭。就在狗剩走的第三天,哑巴的娘家人接走了她。
一晃几年过去了,一起参军的有的回来了,有的牺牲了。问回来的人见过狗剩没,都说没有联系,又是几年过去了,抗日战争胜利了,解放战争胜利了,狗剩还是没有回来,乡亲们也渐渐的淡忘了狗剩,淡忘了哑巴。
直到有一天一辆吉普车开进村子,年纪大点的透过车窗就看见坐在里面的就是狗剩。狗剩回来了,消息一传开,整个村子象开了锅,人群呼啦一下把车子给围了起来。
“狗剩,狗剩,狗剩……”这熟悉的乳名,亲切的声音,喊得车子里的狗剩热泪滚滚,但是他一直没有走下车来。只是对靠近车窗的人打听他老婆哑巴的消息,样子十分的担心和焦虑。
人群慢慢散开了,议论也开始了,有的说狗剩是回来找老婆的,和咱这些人没啥关系;有的说人家狗剩现在当官了,架子当然大了,怎么可能下车;有的说 ……
一些老人开始对着骂了起来:狗剩,你良心真叫狗吃了,要不是全村的父老乡亲养活你,你能有今天。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车子里的狗剩一脸的内疚,一直在哭,好像想解释什么。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战士走了下来,大喊一声:不许骂我们首长。
狗剩对着那个战士却发了火:你小子,给我闭嘴,他们是我的亲人。
战士面带委屈:首长,您……
狗剩说:打开车门,让我下去。
车门开了,狗剩用手吃力的扶着车座,挪动着身体,司机和刚才下来的那个小战士,连忙过去搀扶。乡亲们看到了 走出车子的狗剩,不能说走,应该说是抬出车子的狗剩。大腿根以下是两条空荡荡的裤腿。
乡亲们又呼啦下围了上来,大家小心翼翼的帮忙抬着,所有的人都流下了眼泪。老人告诉狗剩:哑巴回到娘家后,娘家人又逼着哑巴嫁给一个40多岁的老光棍,哑巴不同意,就在不久后的一天下午上吊死了。狗剩没说话,牙齿使劲的咬着下唇,咬出血来。
那天晚上,狗剩喝醉了,乡亲们一直围着他,一直 很亲切的喊他的乳名:狗剩。
第二天狗剩走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200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