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别闻录》 第5章 惩罚！

    我是谁……

    这似乎是人有了自主意识后就一直在问的一个老问题，很哲学，也很无聊！

    据说这个问题有答案，也曾经有人回答上来过，比如佛祖之类的人。但是对芸芸众生而言，这就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无聊程度基本类似于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问题。

    不过现在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于雷顿而言不但不无聊，而且很现实，还必须回答。一霎那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和那些拥有双重身份的超级英雄很像，比如蝙蝠侠和蜘蛛侠之流。虽然说这话可能会被人打，但雷顿其实就是想表达个意思。

    为什么超级英雄都需要一个双重身份，这是一个罗生门的话题，在此不掰扯。

    具体到雷顿身上那就是，自己真实的身份对于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而言，估计比妖魔鬼怪还要惊悚！毕竟妖魔鬼怪这些东西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虽然他们同样无法解释，但毕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习惯了也就好了。也就养成一个逻辑：知道就行，知道怎么应对就行，至于追根溯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在梦里做做就好了。

    同样的，对于那些超级英雄而言，他们的超级英雄身份同样过于惊悚和沉重了，这种沉重不是另外一个身份所能承载的。

    雷顿忽然觉得这就是简单人生的最大好处，一个人最好只有一面，多面的人生就像是多重身份一般，这就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如果你有，就必须为各个身份之间做一个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墙。

    但这种撕裂的人生可不是雷顿想要的，至少现在不想要。

    这所有的想法都是一闪念间。雷顿就打定了主意，定了定心神，平静的看着叶青磷道：“我是九先生！”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打开了封印的魔咒！

    刹那间，有无数的记忆碎片从雷顿的脑海深处汹涌而出！这陡然而来的变故让他的脑子如遭雷击，麻、痛、痒、酸、涨等等有名无名的感觉纷至沓来，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膨胀成了整个银河系！

    而那些疯狂舞蹈的记忆碎片就是充斥银河系的无数恒星，它们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来龙去脉！此时它们在雷顿的脑袋里像是无数的无头苍蝇，癫狂的横冲直撞！雷顿在极度的痛苦下连发声都成了奢侈，不由自主的半跪了下来！

    这些记忆显然不属于雷顿，不仅仅因为雷顿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还因为这些突然出现的记忆对于雷顿而言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对于深受唯物辩证论教育的雷顿而言，这些东西比怪力乱神还要怪力乱神！

    不过这只是他现在的感觉，日后这些东西可是雷顿求之不得的东西！

    片刻后，涌出来的记忆开始自动拼接，雷顿这才知道这其实是那个所谓的九先生的记忆！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有序，而且似乎急于在雷顿的脑子里找个地方安顿自己，然后就开始疯狂侵蚀雷顿本身的记忆！

    当然这么说并不合适，毕竟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人家九先生的，现在人家的记忆要重回这具身体，也只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反倒是雷顿自己，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么鸠占鹊巢的不合适，而且也有还给九先生的打算。只是这幅自由的身体带来的自由感觉是如此的畅快，以至于让前世深受瘫痪之苦的雷顿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食髓知味的后果就是再也不愿意去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仅此而已！

    人的本质都是自私的！雷顿既不是圣人，更不是完人，所以他也不例外！

    一想起前世那种连大小便都要靠帮助才能进行的日子，一股极度的不甘心就陡然冲入脑海！

    “不！”

    雷顿凄厉的吼声让叶青磷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是他依旧没有什么动作，而是继续静静的看着挣扎中的雷顿，或是九先生。

    雷顿自己的记忆开始抵抗迅速蔓延的九先生的记忆。双方就如同两支军队，开始了激烈的攻防！

    但九先生的记忆毕竟只是一堆碎片，而雷顿则不同！这就如同交战的双方，一个是正规集团军，一个是游兵散勇！

    但饶是如此，雷顿依旧在九先生记忆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当然后来他才知道，当时他在那种状况下能活下来，而且是以雷顿活下来，实在是天大的侥幸！）

    于是雷顿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下，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他一时间不知道这幅身体到底是雷顿的还是九先生的。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开始不断地下沉！下沉！四周的景物逐一消失！

    片刻后，雷顿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如同虚空一般的灰色空间里，上下四方空无一物，自己就毫无重量的悬浮在那里。只有一黑一白两道华光围绕着自己急速旋转，竟然如两对敌人般不断碰撞，互有损耗！

    雷顿觉得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默默地指挥自己，不自主的伸出双手，左手截住了黑色的华光，右手截住了白色的华光！神奇的是，黑白光芒都停止厮杀，安安静静的停在了手心上。

    雷顿虽然也读过关于道家的书籍，但是他从来没觉得那些有用，至少它们对于自己的病是没有任何的帮助。

    所以他一直很偏激的认为，所有的宗教都是骗人的！

    不过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其实也不怪他，来到这里后很多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前世建立的三观都在一点点的改变！比如现在！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太极吗！雷顿玩心一起，双手慢慢合拢，黑白两色不再碰撞，而是在他的控制下温柔的纠缠在了一起！如同两条鱼，一阴一阳！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在他操控下太极的流转到最圆润的一刹那，一片白光忽然从太极中喷涌而出，雷顿顿时恢复了知觉，灵台一片清明！四周的景物又都回来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浸透了！但是他脑海里那些乱麻一般的记忆都完全消失了，自己脑子里此时是一种神奇的介于空和不空之间的状态，这种神奇的状态让雷顿觉得自己是不是顿悟后马上要立地成佛了！

    他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谁！九先生？雷顿？还是二合一！

    很快的，当他发现自己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是雷顿的时候，就松了一大口气，看来还没变，自己依然是雷顿！

    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已经精疲力竭的他根本提不起一丝的精力来想想！

    而更神奇的是，他忽然觉得自己纠结于到底是雷顿还是九先生真是一个很无聊的事情，自己就是自己，既然雷顿和九先生有如此难得的机缘，再分你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总归是一个梦，而梦是有主人的，这个主人就是自己！至于雷顿还是九先生，都只是彼此的梦境而已！

    谁就能保证，蝴蝶和庄生不是一个人！

    所谓缘分之下，自有因果！至于这因果为什么会应验在雷顿身上，这似乎不是现下要考虑的问题。（当然多年后雷顿觉得这种想法很可耻，因为所有的胜利者都有这种高高在上，安慰失败者的优越感！）

    “他又发病了！”花合欢对着叶青磷的左耳，小声的道。

    雷顿慢慢的站了起来，长吸了一口气，平静的看着叶青磷，道：“请叶兄见谅，小弟刚才旧疾复发，希望不要介意！”

    叶青磷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雷顿。半晌后，他似乎看出雷顿的平静不是装的，冷冷的问道：“你是九先生？”

    “我是九先生！”

    两人的这番对答让一边的花合欢看的云里雾里。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人之前可是旧相识啊！怎么这会弄得好像是不认识一样。

    而且这个九先生可是和自己的主人之间达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协议呢，万一自己搞错了弄了一个假的九先生回来，这罪过可就大了。这么想着，花合欢的脸色就慢慢的冷了下来。右手上手镯也慢慢变身，一种如蛇鳞一般的纹路慢慢浮现！

    雷顿眼神一变，看向花合欢。微微一笑，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样，慢慢把双手合十，又慢慢拱起，十指两两相对，慢慢拉开，五根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琴弦凭空出现！

    叶青磷自然感应到了花合欢的变化，等他看见了雷顿召出的琴弦后，立即伸手止住了花合欢意欲前冲的身体。花合欢看了一眼叶青磷后，停止了动作，手镯也恢复了原样！

    雷顿慢慢的散去了琴弦，微笑着看着叶青磷。

    叶青磷脸上的冷冽之色慢慢消失，一种淡漠的表情慢慢浮现。慵懒的拨了拨头发，看着雷顿道：“看来此行对九老弟的影响还真是大。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九老弟这通身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雷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叶青磷也没有在意，接着道：“金陵之行，可找到了你存放的东西。”

    雷顿低头想了一下道：“找到了，可惜在取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如果不是合欢姑娘帮忙，我可能还真不好脱身呢。”

    “那意思你还要再去一番金陵？”

    雷顿点了点头，道：“叶兄放心，我和你的协议是永远有效的。”

    “那就好，只不过我还需要问清楚一件事情。”叶青磷慵懒的道。

    “什么事情？”雷顿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就是你为什么又肯用我送给你的这把琴了！”

    “什么？”雷顿一阵错愕，他是真的没听明白！至少他没听明白琴是怎么一回事！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应该是亲之类的，可是谁见过在亲之前加把这种量词的！而且叶青磷可能还没时尚到这个地步吧！除非他又是一个雷顿这样的异类！那就太精彩了！

    只不过雷顿现在还顾不上想这些呢，他应该是又犯错了，因为叶青磷的脸色也是一阵错愕！但很快就变成了恼怒！雷顿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要找补回来，人都有的躲避危险的天性，他自然也有！当然看得出叶青磷的不对劲，只是好像有点晚——

    雷顿连眨眼的功夫都拿不出来，他只是觉得眼前似乎闪过一丝黑色的光芒！然后叶青磷就几乎贴着他的鼻子站在了面前！

    一惊之下，雷顿直挺挺的向后倒！也确实，任谁的鼻子尖前站个人都会向后倒的！可是叶青磷的左手已经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一股似有若无的吸力从他的掌心处散发出来，让雷顿根本倒不下去！

    吸尘器！雷顿很是佩服自己，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有这么无厘头的想法！

    只不过叶青磷的掌心除了那一点点吸力外，也什么都没有了，雷顿除了觉得被一个人如此贴近的站在身前有些尴尬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就是叶青磷那张过于妖孽的脸了，雷顿真的不敢保证，如果他们俩的这个姿势再保持上一小会，自己这个直男会不会就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掰弯了！而当雷顿清晰地感觉到叶青磷的呼吸后，他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啊！

    就在雷顿的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叶青磷又翩然后退，潇洒的不像话！

    “原来如此！”叶青磷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道：“我就说嘛，像你们狐妖这么眼高于顶的种族，怎么可能会如此心甘情愿的用别人送的东西。”

    雷顿承认，他又没听懂！只不过这次他不敢再露出错愕的表情了。

    也许他可以在那个已经和自己融合了的九先生的记忆力找到答案，可是现在他还来不及消化呢，只大概知道那是一个庞杂到近乎恐怖，险些把他本身的记忆抹杀殆尽的记忆！

    所以雷顿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呵呵一声应付了事的时候，突然发现叶青磷脸色一沉！几乎与此同时，花合欢也看向雷顿身后。雷顿自然知道有变故发生，猛然回身，等他看见身后的人后，立即觉得那位老村长真的没有骗自己！

    蒲家村里的教书先生此时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二十步开外。

    也许是因为他昨晚一力指控自己是妖物，也许是因为老村长的话，雷顿对这个教书先生是没一点好印象。

    他此时还穿着的灰白色儒士长衫，戴着同样的儒士帽，脸上的三绺胡须颇为整洁。只是皮相永远都是皮相！教书先生一开口，雷顿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昨晚那个老不死的坏我好事的时候，我还觉得我自己倒霉呢！没想到现在才知道，好事在这里等我呢！”教书先生昨晚还略显平和的语调现在完全是一副尖酸阴险的神情，道：“也好，反正也是开炉，我就一次祭炼出三个血傀儡，你们这么好的材料可不好找！”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叶青磷和花合欢道：“资质还真是不错。”

    叶青磷的眉头越皱越紧，询问似的看向雷顿。雷顿苦笑一声，他还不知道问谁呢！但不管怎么说，到现在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教书先生不怀好意了！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就更坐实这一点了。

    教书先生忽然长吸一口气，身体急速抖动，一片灰雾从他身体上四散飞走！片刻后，教书先生卸去了伪装，一个道人出现在三人面前。不过让雷顿无法接受的是，这个道人什么都对，也有道袍、拂尘和罗盘，只是他胸前的太极图是阴上阳下，这可是妖道的标志啊！

    “你刚才说什么，要把我怎么样！”雷顿忽然好奇起来，问道。

    “本道不跟死人说话！更不会跟自己的傀儡说话！”说话之间，教书先生一摆拂尘，万条银丝迎风见长，铺天盖地的向三人卷来！

    (本章完)